青鸾的手指抠进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陷进去。她的呼吸越来越浅，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撕扯。我抓着她肩膀不放，右眼一阵阵发烫，视野里她的经脉全乱了，黑气在血管中冲撞，直往心口聚。
我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侧面掠来。灵月落在我们面前，脸色比平时更白，手里的玉箫泛着微弱的光。她回头看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箫举了起来。
“接住。”
她用力一抛，玉箫划过半空。我腾出一只手去抓，指尖刚碰到箫身，它自己就动了。另一支断口处裂开细纹，两支箫贴在一起，严丝合缝地合成了完整的一支。箫身上浮出一圈圈月牙形的纹路，清光顺着纹路流转，一声低鸣响起，像龙在远处叫。
我没有吹，声音却自己出来了。
那音波扫过地面，黑色的雾气像是遇到火一样缩了回去。青鸾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往下滑。我用胳膊拦住她，另一只手仍握着双箫。箫声继续往外传，岩壁上的裂缝开始变窄，原本喷着红光的地方慢慢暗下去，石块自行拼合，像是大地在愈合伤口。
二皇子站在不远处，双手还举着那截残破的箫片。他张嘴想喊什么，可声音刚出口就被箫声压了回去。他的脸扭曲了一下，鼻孔流出血，耳朵也开始渗血。他举起箫片想要再吹，可那东西刚放到唇边就碎成了粉末。
他跪倒在地，头垂了下去。
我感觉到右眼越来越热，视线开始模糊。混元劲在体内转得慢了，每推动一次都像在拉一块沉重的石头。但我不能停，箫声一旦断，地脉可能立刻反弹。
灵月走到青鸾身边蹲下，把手贴在她背上。青鸾咳了一声，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灵月抬头看我，“还能撑多久？”
我没回答。我知道她问的是我能维持这股劲的时间，而不是箫声能响多久。这声音不是靠我在吹，是双箫自己在震动，但它需要力量支撑。我的混元劲就是那个引子。
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沉默，轻轻点头，没再问。
四周的震动彻底停了。岩层不再开裂，空气里的压迫感也散了。之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闷重消失了，只剩下箫声在洞穴里回荡，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
我低头看插在地上的双箫。它还在发光，但亮度已经不如刚才。那些月牙纹也不再流动，像是凝固住了。我试着收回手，发现掌心被箫身烫出了红印。
青鸾靠着灵月坐起来，左手撑着地面。她的左臂上有一道痕迹，深色的，像是鳞片拼成的锁链，从手腕一直绕到肩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灵月伸手碰了那道痕，手指顿了一下。
“这是封印留下的。”
我说：“共工的力量被压回去了，但她体内还有残留。这道印会一直跟着她。”
灵月点头，“只要她还在，封印就不会完全失效。”
我靠着石壁坐下，右眼闭上了。太疼了，睁不开。我能感觉到血从眼角流下来，温热的，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你伤到了。”
是灵月的声音。她想过来查看，我摆了摆手。
“别管我，先看她情况。”
青鸾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她的腿还在抖，但站住了。她看向我，声音很轻，“我还活着。”
我说：“我知道。”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可没笑出来。
灵月站起身，走到双箫旁边。她没有碰它，只是看着那支合在一起的乐器。箫身的光已经变得很弱，但仍在亮。
“它不会一直响下去。”她说。
“我知道。”我说，“等到能量耗尽，就会停。”
“然后呢？地脉会不会再裂？”
“不会。”我睁开左眼，“封印已经重新连上了。就算箫声停，地脉也不会立刻崩。只是……需要有人守在这里。”
她没再问。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箫声还在轻轻回荡。那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强，变得柔和，像是风穿过山谷。岩壁上的裂痕全都闭合了，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新的晶石，闪着淡淡的光。
我靠在墙上，感觉力气一点一点被抽走。混元劲几乎空了，丹田像被掏空了一样。我想调息，可刚运起一点气，胸口就闷得厉害。
青鸾走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地上，靠近我的脚边。我能感觉到一丝凉意从她那边传过来，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灵月也走回来，坐在另一边。她把外袍脱下来盖在青鸾肩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们三个就这样坐着，谁都没再开口。
过了很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箫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一圈音波扩散开，碰到岩壁后消失了。双箫的光彻底灭了，月牙纹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