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像是被灌入了滚烫的铅水，沉甸甸地坠着，每一次神经的抽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我没动，也没回头，只是望着弟子丙离去的方向。他知道危险，可他不信。这不怪他。换了谁，也不会信一个无根无派的人说三道四。
脚步声从回廊拐角传来，不急不缓，踏在青石板上，节奏熟悉。我认得这步子——玉玄子。
他走到石台边，站定，没立刻开口。风吹起他的灰袍下摆，袖口绣着的云纹已经褪了色。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远处殿宇，目光停在玉虚宫主殿檐角那对铜鹤上。阳光照在鹤翅，反出一点白光。
“你站在这儿多久了？”他问。
“刚下来。”我说。
他点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剑柄，那是太乙真人赐的制式佩剑，三年前他拼死护住药房丹炉，才得了这把剑。他向来爱惜，每日必擦，可现在剑鞘上有道划痕，新留的。
“我听说你去找了弟子丙。”他说。
我没有否认。
“你也知道他是什么脾气。这些年积怨深，不是你几句话就能劝回来的。”
“我不是去劝他听话。”我说，“我是去提醒他，三日后山道有人等他。”
玉玄子沉默了一瞬。“你知道他会死？”
“我知道。”
他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变了，不再是同门间的寻常打量，而是带着审视，像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你总是这样。”
“怎样？”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我没说话。这话不算错。
他往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苏一，你救过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劝你一句——别再管这事了。”
我转头看他。
“阐教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语气认真，“资源分配、晋升通道、师承脉络，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看到的只是表象，背后有多少人在暗中较劲，你根本不清楚。你现在插手，等于踩进泥潭，稍有不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风穿过回廊，吹乱了他额前一缕头发。他没去理。
“你不是三代嫡传，没有靠山。你在玉虚宫的身份，全靠元始天尊那一句‘可参机要’撑着。可这种话，听着体面，实则最是脆弱。一旦惹了众怒，连自保都难。你真以为，凭你一人之力，能扭转整个宗门的风气？”
我低头，右手无意识搭在腰间。《封神演义》古卷还在，布面粗糙，边缘磨得起毛。我指尖蹭过那处缝补的线头，触感清晰。
“我不是为了扭转风气。”我说。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知道结果。”我抬头，看着他，“我知道他会在三日后死在山道，被人从背后刺穿心口。我也知道，这只是开始。如果没人拦下，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死，不是战死，不是殉道，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死得毫无意义。”
玉玄子皱眉。“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能救几个？十个？二十个？可你救不了所有人。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到头来，什么都改变不了。”
“至少我试过。”
“可代价呢？”他声音重了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倒了，谁还能看清这些事？你掌握的东西，别人看不到。你要是没了，这些真相也就跟着埋了。”
我盯着他。
他也盯着我，眼神里有担忧，也有焦急。
“听我一句，收手吧。”他说，“这不是你的责任。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你救过我，已经够了。剩下的，让该管的人去管。”
我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