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钟声,早课将启。几名弟子从长廊另一头走过,脚步整齐,衣袂轻扬。他们看见我们,稍稍放缓速度,目光扫过,又迅速移开。没有人靠近,也没有人打招呼。
玉玄子见我不语,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宁折不弯。”
我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笑,笑得很轻,带着点无奈。“当年我在药房被围攻,所有人都觉得我活不过三天,是你站出来,说我能活。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不怕说别人不敢说的话,也不怕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正因如此,我才更怕你出事。”
风停了片刻,落叶悬在半空,又缓缓落下。
“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是不是?”他问。
我没有回答,但眼神没躲。
他看着我,良久,终于点头。“好。我不劝了。”
他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动作很轻,却分明是一种让位。他不再挡在我面前,也不再试图拉我离开。他只是站在一旁,像在目送一个人走上独木桥。
“你需要什么,尽管说。”他说,“只要不让我直接出面,其他能帮的,我不会推辞。”
我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袍角拂过石台边缘,带起一缕尘灰。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步伐稳,却不快,像是有意留出空间,让我独自站立。
我仍站在原地。
右眼的胀痛未消,反而更沉了些,像有东西在往颅骨深处钻。神通不能再用,我知道。昨夜强行推演金灵圣母的布局,已伤及神魂,短时间内若再催动,轻则昏厥,重则失明。我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判断,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可我不能停。
弟子丙不信,我可以理解。但还有别人。药房那个年轻弟子,排班异常的值守者,功法阁前徘徊的灰衣人……他们都出现在剧透神通的画面里,都是被盯上的棋子。我不可能一个个去劝,但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可能是下一个倒在血泊里的人。
我低头,手指再次抚过《封神演义》的布面。书页静,无声。它不会告诉我该怎么说服一个不信的人。神通能看到命运,却无法替人做选择。
可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那些本不该发生的死,看到了那些被操控的怨恨,看到了一场由外力点燃的内乱正在酝酿。我知道源头在哪,也知道火会烧到哪里。
我不求他们信我。
我只希望,有人能在最后一刻想起我的话,停下脚步,回头看看来路。
石台另一侧,一名弟子匆匆走过,肩上挎着竹篓,里面装着几卷旧册。他脚步急,头也不抬。我看着他背影,忽然记起昨夜画面里的一幕——那人倒地前,右手抠进泥土,左手向前伸出,像是在抓什么人,又像是在求救。他嘴唇微动,说了两个字。
我看不清口型。
但我知道,那是“救我”。
风又起了,吹动檐角铜铃,发出一声轻响。我抬起脚,踏上石阶。台阶冰凉,透过鞋底传来一丝寒意。我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不快,却稳。
东廊尽头有一条岔路,通向药房与居所区。清晨的雾还没散尽,地面湿滑,墙根处泛着青苔的暗绿。我朝着那条路走去,目光扫过沿途每一扇门扉。
我不知道第一个该找谁。
但我知道,必须开始。
我走到岔路口,停下。左侧第三间屋子,窗纸破了一角,从外面能看见里面挂着的灰蓝法衣。那是弟子丁的住处。
我站在门外,抬手,准备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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