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仍未散尽，阳光被云层挡着，天地间一片灰白。东廊两侧门户紧闭，无人出入。这片区域向来冷清，早课将启，大多数弟子都已前往大殿方向。这里暂时安全。
我把残信从袖中取出，再次展开。焦痕太重，能看的只有“碧游”二字和那个波纹符印。没有落款，没有时间，也没有具体指令内容。但它存在本身，就是铁证。
我把它小心折好，塞进《封神演义》古卷的夹层。这本书如今不只是参考，更是证据的容器。每一寸磨损的布面，都承载着我不想背负却又不得不扛的责任。
远处传来钟声第三响，早课即将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前行。
下一个目标是谁？药房那个年轻弟子？还是功法阁前徘徊的灰衣人？我不知道。但我清楚，只要他们出现在昨夜神通画面里，就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弟子丁。
我走到东廊尽头，拐入一条窄巷。这里是居所区与藏经殿之间的夹道，平日少有人走。地面铺着旧石板，缝隙里长出青苔，踩上去有些滑。巷子尽头有口水井，井沿生锈的辘轳挂着半截麻绳，随风轻晃。
我停下脚步。
前方巷口，站着一个人。
背影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蓝法衣，正是弟子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人，又像是迷了路。
我屏息，贴墙隐住身形。
他为何会在这里？他的住所在东廊另一头，离这儿至少三百步。他刚才不是还在屋里吗？
我盯着他后颈，试图判断他是否仍被控制。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抽搐。突然，他抬起右手，慢慢按在自己太阳穴上，低声说了一句：
“我……怎会在此？”
声音沙哑，带着困惑与惊惧。
他记得自己动手了吗？还是只记得片段？
我没动。现在出去相认毫无意义。他神志未清，说不定下一秒又会暴起伤人。我得找到解除“摄魂咒”的方法。《封神演义》里或许有线索，但现在不能翻阅，一旦当众取出，只会引来更多怀疑。
我悄悄后退，准备绕路离开。
就在这时，他忽然转头。
不是朝我，而是望向巷子另一侧的墙头。
我也随之望去。
墙头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枯藤，影子在地上摇曳如蛇。
可他盯着那里，瞳孔骤缩，嘴唇微动，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后，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朝来路跑去，脚步凌乱，几次差点摔倒。
我等他身影消失，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看见了什么？幻觉？还是咒术残留的影像？
我走向井边，蹲下身，用袖角蘸了点井水，擦掉额角血迹。水冰凉，让头脑清醒了些。我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束光，照在井口边缘。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必须尽快行动。多宝道人既然已对弟子丁下手，就不会只止于此。下一个目标可能就在今夜，也可能就在下一个转角。
我沿着夹道往回走，脚步放轻。经过弟子丁门前时，我瞥了一眼。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案几仍歪着，蒲团未扶，一切如我离开时一样，仿佛刚才那场搏斗从未发生。
可我知道它发生了。
我继续前行，穿过东廊，走向玉虚宫更深处。阳光渐渐明亮，照在檐角铜鹤上，反射出一点刺眼的白光。
我抬手搭在腰间，《封神演义》古卷还在。布面粗糙，边缘磨得起毛，那道缝补的线头依然清晰。
我握紧它。
右眼仍在痛，神魂仍在损，但我还能走。
还能查。
还能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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