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指尖触到门板。
木面冰凉，未上漆，纹理粗粝。门没关严，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我用力推了一下，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内景象映入眼帘。
案几歪在屋子中央，一只脚陷进地砖缝隙里，显然是被人撞过又匆忙扶起。墙角蒲团翻倒，上面压着半卷竹简，墨迹未干，字句断在“心神不宁”四字上。窗纸破了角，晨光斜切进来，照在床榻边缘，那里有一滩水渍，已半干，边缘泛白。
我没动，先听。
外面回廊空寂，只有远处钟声余音散在风里。药房方向传来脚步，但很远，不会立刻过来。我跨过门槛，反手将门虚掩，只留一线缝隙透光。
右眼还在痛。不是刺痛，是闷胀，像有东西在颅骨深处缓慢膨胀。昨夜强行催动剧透神通，神魂受损，此刻连集中思绪都费力。我靠墙站了片刻，等那阵晕眩过去，才走向案几。
抽屉拉不开。我蹲下身，手指沿着边缘摸索，在右侧夹层摸到一道细微裂痕。指甲抠进去，轻轻一撬，暗格弹开。
里面没有丹药，也没有符箓。只有一块折叠的帛书残片，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我把它摊开，字迹模糊，墨色发乌，但能辨认出几个关键痕迹——左下角印着一个符印残形，三道波纹环绕一点朱砂，与《封神演义》中记载的“玄元控水旗”印记一致；右上角烧去一半，剩下两个字：“碧游”。
我盯着那两个字，呼吸微滞。
这不是普通的不满或怨气。这是联络信。截教的人已经渗进来了，而且不是底层传话，是直接以碧游宫名义下达指令。
我把残片收进袖中，正要起身，忽然察觉不对。
案几上的砚台位置变了。刚才进来时它偏左，现在却挪到了正中。我回头看向门缝——门没动，可光线的角度偏了半寸。
有人在外面。
我屏住呼吸，贴墙而立。
下一瞬，风声破空。
门被猛地撞开，一道人影直扑而入，掌风带煞，直击我胸口。我侧身闪避不及，只能拧腰运劲，混元劲从丹田涌起，沿着经络流转至肩背，硬接一掌。
“砰！”
气劲相撞，我后背撞上墙壁，喉头一甜，咬牙咽下。对方攻势不停，左手成爪状抓向我咽喉，眼中赤红如血，毫无神智。
是弟子丁。
他比我高半个头，修行年数也长，平日走动我都避让三分。此刻他满脸涨紫，额角青筋暴起，动作却僵硬不连贯，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驱动躯体。
我借墙面反弹之力跃开，脚尖点地，滑至窗边。他转身追来，速度极快，但脚步拖沓，落地时震得地面微颤。这不像正常斗法，倒像傀儡受丝线牵引。
他再度扑上，双掌合十压下。我低头避过，混元劲沿手臂送出，击在他肋下。他闷哼一声，退了半步，眼神依旧混沌。
就在这刹那，右眼突然灼热。
剧透神通自行触发。
眼前浮现文字，清晰如刻：
“弟子丁，命格蒙尘，已被多宝道人以‘摄魂咒’控心，若不及时解控，三日内将弑师叛教，酿成大祸。”
字迹一闪即逝，右眼剧痛加剧，额角渗出血丝，顺着眉骨流下，温热黏腻。
我知道他不是敌人。他是受害者。
可我也不能留手。
他再次冲来，掌风更烈。我矮身从他臂下穿过，顺势一脚踢中膝弯。他踉跄跪地，却立刻抬头，张口喷出一口黑雾。我闭气后撤，翻窗而出，落在回廊外的石阶上。
冷风扑面，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身后屋里传来重物倒地声，接着是混乱的脚步挪动，像是他在屋内打转。我没有回头，沿着东廊阴影疾行，直到拐过两个弯，确认听不到屋内的动静，才靠墙停下。
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右眼痛得厉害，视线有些模糊。我抬手抹去额角血痕，指尖沾红。袖中那封残信还在，布料已被汗水浸湿一角。
多宝道人。
这个名字在我脑中盘旋。金灵圣母是明面上的战力核心，但真正擅长操控人心、布设暗线的，是这位素来低调的截教高徒。他不动声色，却能在无声处埋下杀局。弟子丁被控，绝非个例。昨夜神通所见那些情绪反常的弟子，恐怕大多已落入此类手段之中。
我靠墙半蹲，调息片刻，等心跳平稳了些，才缓缓站直。
不能停。
哪怕玉玄子劝我收手，哪怕弟子丙嗤之以鼻，哪怕我现在每动一步都在损耗神魂，我也不能停。真相就在眼前，只差一层纸没捅破。
我抬头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