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阁门内怒喝声炸开的瞬间，我已迈步向前。
石阶到门口不过七步，但人群堵得严实，前头几个弟子背对着我，脖子绷紧，手按在腰间法器上。我挤不进去，只能侧身从两人之间硬穿，布袍蹭过他们的手臂，听见一声低骂：“干什么！”
我没应，只把肩膀往前顶，终于踏进门槛。
眼前乱作一团。窗口前的领取台被掀翻了一角，木架歪斜，几瓶丹药滚落在地，其中一瓶碎了，淡青色的粉末混着尘土散开，气味刺鼻。五六个弟子围成两拨，彼此对峙。左边为首的是庚，身穿灰蓝交领短衫，额角有道旧疤，此刻满脸通红，右手攥着一个年轻弟子的衣领，对方双脚离地，正挣扎着踢腿。右边站着辛，身形高瘦，发髻散了一半，左袖撕裂，露出小臂上的抓痕，他身后三人也都怒目圆睁，有人手里还捏着未出鞘的短剑。
“你他妈讲不讲规矩！”庚吼道，声音劈了叉，“排你的队去！谁准你插进来？”
“我娘快不行了！”被揪住的弟子喘着气喊，“我要三粒回阳丹，现在就要！你们谁家死人试试看还能排队？”
“那你也不能抢！”辛猛地跨前一步，指着地上碎裂的瓶子，“那是丙组共用的凝神散！你撞翻了就想走？赔不出来就别想出门！”
“我赔！拿我的月俸抵！”
“你拿什么抵？上个月欠的灵材置换还没清！”
两人越吵越近，庚一把将手中人甩开，转身瞪向辛：“今天这事没完。你们丁组从月初就开始占份额，炼器堂那批符纸明明是公库出的，你们报成私耗，当别人瞎？”
“放屁！账目都在执律堂挂着，有本事去查！倒是你们，上周偷偷运走两匣寒铁精，说是补防务，结果呢？全进了你们组长闭关的阵法里！”
“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问问后排那几个就知道！”
人群嗡地一声躁动起来。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悄悄后退，也有人往前凑，想听清楚细节。药阁执事站在柜台后，脸色发白，手里捏着玉简，却不敢说话。门外还有弟子陆续赶来，站在外围观望，没人上前劝架，也没人离开。
我知道不能再等。
我走上前，脚步踩在碎药瓶的残片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然后我站到两拨人中间，双臂张开，挡在庚和辛之间。
“都住手。”我说。
场面静了半息。
庚猛地扭头看向我，眼神像刀子刮过来。“你？”他冷笑，“苏一？你算什么东西，来管我们的事！”
他声音极大，几乎是在吼，震得旁边一名弟子耳朵一缩。周围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有惊讶，有轻蔑，也有几分迟疑。
我没有看他，而是扫过地上打翻的药箱、碎裂的瓷瓶、那些攥紧拳头却不知该砸向谁的手。我看向窗口外的天色，晨光已经铺满东庭，可这里像被隔绝在外，空气沉得能压断脊梁。
“若继续内斗，阐教必亡。”我说。
声音不高，但我用了真元托底，话出口时带着一丝震荡，像钟声撞进耳朵。前排几个人明显晃了一下神。
庚愣住，随即怒极反笑：“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你一个外来的，连真传都不是，也配谈‘阐教’二字？我们争的是丹药、是资源、是活路！你站这儿说大话，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是谁。”我站在原地，手掌轻轻贴在腰间的《封神演义》古卷上，布面温热，像是刚被人捂过，“我只是看见——今天少了一瓶凝神散，明天就可能少一支巡山队；今天有人因急事插队被打，明天就会有人在战场上因无人支援而死。”
“放屁！”辛突然打断，“你在讲经台说那一套也就算了，现在装什么大义？你救过谁？你为谁争过？你凭什么站这儿指手画脚？”
我没有反驳。
因为就在刚才，眉心忽然一烫。
不是剧痛，也不是幻象，而是一行字直接浮现在意识里，清晰得如同刻进骨头：
“两日后，玉虚宫南岭防线失守，起因于今日内斗致防务空虚。”
字一闪即逝，没有解释，没有来源，也没有后续提示。但它来了，而且我知道它不会错。
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视线重新落回庚和辛脸上。他们还在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全是火。但他们身后的人已经开始低头看地，有人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有人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