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怪的是,简尾盖有巡查执事的私印,却无上报文书司的流转戳记。
这意味着,这条记录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它已经被人为截留,却因疏忽,漏了一份在备份库中。
我抽出简册,仔细比对字迹。发现那句激化矛盾的话——“你们东脉历来霸道,今日又要夺我最后一点活路?”——笔锋顿挫生硬,与其余内容明显不同。像是事后添补上去的。
有人伪造记录,刻意放大冲突。
我立刻调取同日其他争执案卷,逐一排查。果然,在南岭支脉、北渊分坛也出现了类似情况:原本平和的纠纷,被加入极具煽动性的语句;部分记录缺失关键调解环节;甚至有两起事件的时间地点完全一致,却记载了截然不同的争吵内容。
这些都不是偶然。
这是一个系统性操作。有人在批量制造“情绪爆发”的假象,用来佐证“内部积怨已深,无需外力”的说法,从而否定我提出的渗透论。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能同时接触原始记录、巡查日志和归档流程的人。
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三个名字。
褚元通掌控文书流转,有权决定哪些记录进入正式档案;记律司副职能压下异常申报;轮值执事负责现场录入,可篡改第一手资料。
他们分工明确,环环相扣。
这不是个人行为,而是一张网。
我抱着一叠证据走出库房,阳光刺眼。远处钟楼响起晨钟,三声过后,一切归于寂静。
忽然,腰间的《封神演义》微微一烫。
不是剧烈震动,也不是画面闪现,而是一种熟悉的沉重感,如同脚下地面正在缓慢下沉。
剧透神通再次示警:**阻力将至,非一人之力可破**。
我停下脚步,站在庭院中央,四周弟子往来穿梭,无人察觉异样。
但我知道,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昨夜我藏起名单,今日他们便伪造记录反咬一口。下一步,很可能是让我“主动”发现这些假证据,然后据此提出错误指控,最终落得个“构陷同门、扰乱秩序”的罪名。
他们要的不是阻止调查,而是毁掉调查者。
我握紧手中简册,转身朝自己的居所走去。
不能再等了。
必须反击,但不能莽撞。现在揭发,只会被视为孤注一掷的反扑。我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所有人看清真相的铁证。
回到屋内,我铺开一张空白玉简,开始整理现有线索。从卷宗失踪,到议事围堵,再到记录篡改,所有事件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人在用体制内的规则,掩盖体制外的入侵。
而最危险的,不是他们的手段,而是他们的底气。
他们敢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认定——没人能证明这一切是精心策划的。
所以我必须找到那个无法伪造的东西。
不是文字,不是印章,也不是口供。
而是时间。
如果我能证明,多起“自发争执”实际上是在同一时刻被触发,且传播路径高度一致,那就说明背后有人统一操控。
我翻开随身携带的巡录草稿,逐条标记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传播范围。又调取过去十日的出入记录,查看相关人员的行动轨迹。
终于,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争执集中爆发的前一天夜里,总有一位巡查执事会独自前往焚文炉所在的小殿,停留约半炷香时间。
而那个小殿,并不属于任何常规巡查路线。
我盯着这个名字,久久未语。
就是他了。
只要抓到他在焚文炉前做手脚的那一刻,就能撕开这张网的第一道口子。
我收起玉简,吹熄灯火,在黑暗中静坐良久。
窗外风声轻响,一片落叶划过窗纸。
我起身,将密匣从暗格中取出,放在桌角。又取出一把刻刀,在床头石缝中削下一小块碎石,放入匣内作为信物——若我失联,后人开匣,便知我死于何处。
做完这些,我躺回床上,闭上眼。
明天,我会派一名可信的杂役弟子,悄悄盯住那位执事。
我不再回避,也不再退让。
他们想让我知难而退,我就偏偏要往前走一步。
哪怕这一步,踩的是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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