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未退，西麓林缘的雾幕仍悬在裂口边缘，像一块撕不开的旧布。防护光幕的黯淡处正一寸寸泛起金边，缓慢，却未停。十七名弟子站在原地，符笔未离手，呼吸未乱，有人左袖渗出血迹，有人右膝压着碎石，没人动，也没人说话。我仍立在阵首中央，左袖破口处露出小臂，指尖朱砂未干，微黏，带着铁锈味。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余震，是新的震动。从裂口深处传来，沉，钝，像有重物在地下拖行。雾幕翻涌加剧，紫光自裂口底部奔涌而出，不再是断续闪烁，而是连成一线，如活物般向上爬升。枯槐根部泥土拱起，三道黑影踏出雾幕——衣袍翻卷如墨蛟，足下无尘，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起一圈水纹，寒气逼人。
为首那人手持半截玄元控水旗残杆，旗面水纹翻涌不息，竟引得文书台后方旧井方向传来汩汩水声。一股白雾自井口蒸腾而起，迅速弥漫，腥冷刺鼻。
我左手按在腰间《封神演义》古卷上，剧透神通即启。
画面闪过：寒泉逆流，全赖旗杆引动地脉；若断流三息，旗威自溃；而那口旧井，井口符石已被震松半寸，仅靠石缝里一道未断的朱砂线勉强维系。
“文书台第三井，碎石压符！”我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白雾。
两名弟子立刻转身。一人掷出镇魂钉，钉入井沿青砖缝隙；另一人挥符笔疾书“止”字，朱砂未干，笔锋落处，井口寒泉轰然倒灌，水声戛然而止。白雾顿时稀薄三分，玄元控水旗残杆上水纹一滞，为首者眉心微蹙，右手五指收紧，指节发白。
雾中三人不再等。
弃旗。
三人合身扑来，灵力凝为黑鳞巨爪，爪风未至，地面已龟裂三道，裂痕直奔阵心。符文阵线明灭不定，数名弟子脚下符纸边缘泛起焦痕。
我右掌翻出。
掌心浮现金色气旋，无声无息，却压得周围空气一沉。这不是阐教任何一脉功法，也不是玉虚宫藏经阁里常见的吐纳法门。它就在这里，此刻，自掌心升起。
我没有硬接。
侧身滑步，掌沿贴着爪风边缘掠过，不挡，不卸，只引。黑鳞巨爪被这股劲力带偏半寸，擦阵而过，轰入身后枯槐。整株槐树炸成齑粉，木屑纷飞，烟尘未散，我已踏进三人空档。
混元劲自掌心爆开。
环形震荡，无声，却直透灵力运行节点。三人齐齐闷哼，喉头一甜，脚下阵型瞬间瓦解，踉跄后退七步，撞入尚未弥合的雾幕裂口。身影被翻涌黑雾吞没，再不见踪影。
雾幕翻滚更急，裂口边缘黑雾如沸，却不再向外扩张。
我未松气。
闭目瞬息，剧透神通全开。
画面闪过：九股细流自雾中渗出，悄无声息，分袭十七名弟子脚踝、手腕、后颈三处隐穴；九股灵力皆系于雾中一盏幽绿磷灯，灯芯跳动节奏，与方才跛脚敌修左足落地频率完全一致。
睁眼。
我抬手指向雾幕左上方三丈处：“磷灯在槐枝第三岔口，青鸾羽灰所制，怕火惧雷——南岭组，雷符叠双，引火符助燃！”
两名弟子毫不犹豫。雷符掷出，火符紧随，两符在空中相撞爆燃，一道赤练劈开雾幕，正中槐枝第三岔口。磷灯应声而灭，灯芯熄灭刹那，九股灵力如断线傀儡，倏然溃散，雾中再无异动。
裂口开始收缩。
不是缓缓弥合，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拉扯。边缘黑雾翻滚如沸，内里传来压抑咳声，还有兵刃拖地之声，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远。
我俯身，拾起地上半截逆灵幡残片。
指尖拂过裂痕，剧透神通轻触。
画面一闪即逝：此物三日后将在蓬莱岛外海自燃，无人拾取。
我直起身，望向裂口深处。
“他们退了，不是因我们强，是因我们没给他们分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