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抬头。
“你愿意涉险?”
“不是涉险。”她看着我,“是参与。你不想只靠一个人看穿天机,那就别把我当外人。我是阐教弟子,也是你能信的人。若连我都不能共谋,你还指望谁?”
屋中忽然安静下来。
烛火映在她脸上,光影柔和。眉心朱砂红得沉静,眸子如水,却不泛波。她没有激动,也没有慷慨陈词,只是坐着,像一棵树,根扎得深,枝叶却随风轻摆。
我忽然觉得肩上的重,轻了一分。
不是因为计策成了,而是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
“好。”我再次说,“那就这么办。”
我将另一枚铜钱取出,放在她面前:“北邙那枚,代表截教主力;这一枚,代表西岭妖族。我们以这两方为棋子,布一个局。你负责放出消息,我来安排‘查符’的人选。动作要快,要在符真正落下前,先把水搅浑。”
她伸手,指尖轻触铜钱表面,感受其温凉。
“消息怎么放?”她问。
“通过旧籍。”我说,“我会在《玄冥志》残卷中加一段批注,说‘截教议定,西岭供奉减三成,归北邙调度’。那书平日无人翻看,但最近正好有弟子在查古礼,必会触及。消息自然流出。”
她点头:“巧而不显。”
“你那边呢?”我问。
“我会在明日晨课后,故意与一名西岭妖修同路而行,言语间流露惋惜之意,说‘听说你们那边要吃紧了’。他若追问,我便含糊其辞。他不信,自会去查;他信,便会传开。”
“妙。”我说。
两人对坐,再无多余言语。案上铜钱与玉箫静静并列,烛火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肩挨着肩,不动如山。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仍黑,星未移。可屋中的气氛,已不像先前那样凝滞。原先是我一人独扛全局,如今是两人共握一线。
她忽然开口:“你最近……很累吧?”
我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还好。”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拆穿。
“你左手指腹有纤维残留,素帕盖书时用力过久;你换灯芯的手法比往常慢半拍;你说话时,总在句尾停顿半息,像是在确认神念是否稳定。”她轻声道,“你在强撑。”
我没有否认。
“识海受创了?”她问。
“看了一眼大局。”我说,“天机反噬,画面碎了。”
她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置于案上。
“若你再看,我可为你护法。”她说,“太乙真传有静心诀,可稳神魂。你若信我,就不用一个人扛。”
我看着她的手。
那是一只修行者的手,指节匀称,掌纹清晰,无茧无疤,却有力。它不张扬,也不退缩,就那么平平地放着,等着我做决定。
我没有握住它,但我说:“下次,我叫你。”
她收回手,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屋中再度安静,但不再沉重。我们都不再说话,只是坐着,各自想着接下来的步骤。偶尔目光相碰,便一点头,算是默契。
烛火又跳了一下。
她忽然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说?”
“别人都在顺应天命,你却在问——能不能改。”她看着我,“你不怕错,也不怕担责。你明明可以躲,却总往前走。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为何能知这么多,但我知道……你不是为了自己。”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的那些,我从未对人讲过。我不想被当成异类,也不想被人供起来当棋手。我只是不想看着一场本可避免的浩劫,就这样按着既定轨迹碾过无数人。
而现在,有一个人,看懂了我。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将玉箫收回膝上,指尖抚过箫身,动作轻柔,像在安抚什么。
我低头,将两枚铜钱收回袖中。动作利落,不再迟疑。
计划已定,人已同心。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檐角铜铃未响,风未入。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我抬头,正要开口,她却先说了话。
“你有没有想过……”她声音很轻,“如果我们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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