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呼出一口气,肩膀稍稍放松。
他转过身,对太乙真人说:“接下来,我建议先加固藏宝阁与演武台之间的连接处。那里是盲区,也是必经之路。”
老人抬眼,“你说。”
苏一上前,指着图上一处交叉点,“派两人轮守,不用穿制服,扮作巡夜道童。换岗时间打乱,别按固定节奏。再在石缝里埋些感应粉末,若有外力侵入,会泛微光。”
太乙真人听着,缓缓点头。
“可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同时转头。
玉玄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令牌,身后空无一人。
“人都通知到了。”他说,“半个时辰后,演武台后室集合。”
暮色沉得更低了,风从松林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土和落叶的味道。苏一站在窗前,掌心贴着窗棂,指节微微发紧。刚才那阵笑声已经散了,回廊上空荡荡的,只剩晚课钟声余音在檐角飘着。
他转身,走到案前,把那张厚纸草图重新摊开,手指沿着“镜”“基”“传”三点划过。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一个人能做的有限,再缜密的布置,也挡不住一场蓄谋已久的突袭。他需要帮手,哪怕只是几个信得过的人。
他卷起图纸,用麻绳捆好,塞进袖中。推门出去时,顺手将蒲团往里挪了半寸——若有人闯入,一眼就能看出异样。他没锁门,像昨夜一样留了道缝。
石径上的青苔被傍晚的露水浸软,脚步踩上去无声。他走得不快,但方向明确:太乙真人的居所位于玉虚宫东侧偏院,离药庐不远。那地方清净,平日只有亲传弟子走动。他本不该贸然前往,可现在顾不得这些规矩了。
刚拐过影壁,就见前方一人迎面走来,披着浅灰道袍,身形瘦高,手里拎着一只竹篮,里面堆着几株刚采的灵草。是玉玄子。
苏一停下,等他走近。
“苏师兄?”玉玄子略显意外,“这会儿怎么往东院来了?”
苏一没应话,只盯着他看了两息。上一次见面还是半月前,那时内变未清,人人自危,玉玄子因误信流言,曾对他的提议冷眼相对。后来虽误会解开,但彼此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有事。”苏一开口,声音压得低,“得见太乙真人,你也得听。”
玉玄子眉头微皱,“师尊正在静修,不便打扰。”
“不是小事。”苏一从袖中抽出图纸,展开一角,“截教要动手了,目标很可能是玉虚镜或校场阵基。我已经查过巡防漏洞,藏宝阁东侧每两个时辰有半柱香的空档,符箓更换时无人接替。你不信,可以现在就去查。”
玉玄子盯着那图,眼神变了。他认得这种笔迹——细密、工整,带点凡俗匠人的刻板气,正是苏一惯用的记事方式。他没说话,接过图纸仔细看。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昨夜。”
“一个人?”
“一个人。”
玉玄子沉默片刻,把图还回去,“我陪你去见师尊。但你得答应我,若师尊不允,你不能强求。”
苏一点头。
两人并肩前行,脚步节奏一致。穿过三重月门,到了东院外。守门童子认得玉玄子,侧身让开。院内灯火未全亮,只有主屋一盏油灯透出光来。
玉玄子上前叩门,三轻两重,是紧急事务的暗号。
屋里传来一声“进”。
太乙真人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支玉簪,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灯芯。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苏一脸上停了片刻。
“何事如此急?”
玉玄子拱手,“师尊,苏一有要情禀报,涉及截教动向。”
太乙真人没立刻回应,而是放下玉簪,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茶面上浮着几片银针,还没泡开。
“你说。”他对苏一说。
苏一上前一步,将图纸铺在案上,指尖点向东侧回廊标记处。
“三日内,截教必有所动。他们不会正面强攻,而是利用巡防交接的间隙潜入。目标有两个可能:一是玉虚镜,它镇守藏宝阁核心,一旦失窃,我教威信受损;二是校场阵基,它维系九人灵脉循环,若被破坏,新推的混元劲体系将彻底瘫痪。”
太乙真人看着图,没动表情。
“你如何得知?”
“观察所得。”苏一答得干脆,“我连查三日,记录换岗时间、符箓揭换流程、巡逻路线。七分三十秒一轮,交接时有十二息空档。这不是疏忽,是习惯。敌人最擅长利用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