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玉虚宫东侧回廊穿过,吹动了执事房门口悬挂的铜铃。我站在门边,看着那弟子将简报卷起,塞进青玉筒中,手指刚触到传讯阵的边缘。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这就送上去?”
我没有立刻回答。
那张纸上写的还是“可能性研判”。可我知道,已经不能再等了。龟灵圣母退得太过干净,妖族行军路线避开了所有明哨,连蛟族都出动了主力——这不是试探,是布局。而布局的背后,必有主使。
我退后半步,转身走入回廊尽头的阴影里。此处背光,无人值守,只有墙上一盏长明灯静静燃着。我靠墙站定,闭上眼,掌心贴住眉心。剧透神通不是随时都能用的东西。每一次开启,识海就像被刀刮过,天机碎片杂乱涌入,稍有不慎就会神志错乱。但此刻,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截教近期图谋。”我在心中默念。
一股刺痛瞬间贯穿颅骨,眼前骤然黑了下来。接着,画面断续浮现:东海裂渊上方,乌云翻滚,隐约可见数道庞大身影在低空掠行;一道碧绿色符令自西北方疾驰而来,落入一头巨蛟口中,那蛟首猛然昂起,发出一声闷吼;紧接着,一处山洞内,多宝道人立于石台前,袖袍轻摆,声音低沉却清晰——“此局成,则玉虚可倾”。
我猛地睁眼,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浸湿了衣领。
不是合作,是合谋。截教早已出手,借妖族之手,在我们防区之外布下杀局。他们不要一时胜负,他们要的是动摇整个封神根基。一旦三族合围成功,哪怕只破开一道口子,后续兵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封神台所在。那时,阐教多年经营的防线将全线崩溃。
我扶着墙稳住身形,呼吸仍有些发紧。神通所见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尤其是当它和现实线索完全对得上时——青鸾带回的消息、妖部行军轨迹、截教撤兵时机……所有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不能再拖了。
我快步走回执事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门框。那弟子正准备激活传讯阵,见我回来,略显惊讶:“还有补充?”
“把简报拿回来。”我说。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取出玉筒,打开抽出简报递给我。纸面尚温,墨迹未干。我抽出随身笔管,在原有标题下重重划去“可能”二字,改为“已结同盟”。又在正文末尾添上一句:“三族异动非自发,系受截教符令调度,目标为制造战略突破口,意图颠覆当前战局。”
写完,我把纸交还给他。
他扫了一眼,眉头皱起:“你确定?这可是指控截教主动联合外族,若无实据,恐惹争议。”
“实据就在眼前。”我指了指纸面,“龟灵圣母败退不过三日,妖族便即刻调动,方向一致,行动隐蔽。若无高层授意,谁能调得动蛟族与禽族?更何况,他们走的全是暗线,避哨如掌图。这不是巧合,是协同。”
他沉默片刻,又问:“那你如何解释截教动机?他们本可正面强攻,何必借力妖族?”
“因为他们不想硬拼。”我声音压低,“他们要的是出其不意。正面牵制我们的兵力,暗地里让妖族从侧翼突袭,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只要一处阵眼失守,后续连锁反应就会让我们顾此失彼。”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于点头:“我会加急呈报监察司,并标注‘紧急’字样。”
“不止如此。”我说,“请立即启动云台钟鸣,召集议事长老。这不是普通军情,是战局转折点。若再按常规流程走,怕是来不及了。”
他脸色变了变,显然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但他仍犹豫:“没有高层授权,擅自鸣钟……”
“那就现在授权。”我打断他,“我是元始天尊亲命协理防御调度之人,有权在重大危机时启动应急机制。你只需记录:苏一,于子时三刻,依规提请云台警讯,理由为‘截教联合妖族,图谋颠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好。”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脚步沿着回廊向云台方向走去。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钟声一响,玉虚宫上下将立刻进入战备状态;长老们会齐聚云台,质问我依据何在;有人会质疑这是危言耸听,有人会认为我小题大做。但我必须扛住。
因为我知道真相。
不多时,身后传来第一声钟响。
“当——”
悠长浑厚,穿透夜空,震动整座昆仑山脉。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云台之上,七盏金灯逐一点亮,映照出层层叠叠的飞檐与石阶。远处演武坪的弟子纷纷停下操练,抬头望来;偏院静修的仙官迅速起身,整理法袍;藏经阁、炼器堂、阵枢殿等地,陆续有人奔出,朝着云台方向汇聚。
我站在东云台下的待召区,双脚落地,纹丝未动。
片刻后,一名监察仙官匆匆走来,手持玉牌,目光锐利:“苏一,你提请警讯,可有确证?”
“确证在我心中。”我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事实:截教已向妖族下达符令,三族主力正秘密集结于北荒边缘,七日内可抵东海裂渊。他们的目的不是骚扰,不是试探,是要撕开我们的防线,直扑封神枢纽。”
他盯着我:“你如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