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清了。
最后一丝金属光消失在云层边缘，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带着焦味。我站在高台中央，脚下阵图石盘的蓝光还在闪，节奏比刚才稳了些，但颜色发暗，像是油尽灯枯前的最后一口喘息。西漠镜阵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符音，三声连响——报稳。南岭符灯区亮起七盏青灯，顺序对得上，无损。北渊震符带传回震动波形，封锁如常。
我们守住了。
不是靠运气，也不是靠强拼，是盯住了那半息的破绽。雷符手打准了枢纽，弓修压住了低空，震符手封死了退路。一套配合下来，干净利落。妖禽全灭，一个没跑掉。
底下有人动了。西漠守军把歪倒的铜镜扶正，动作还带着紧绷后的松懈。南岭那边，几个弟子互相拍肩，没人喊，也没笑出声，可肩膀抖得厉害，那是劫后余生才有的反应。北渊哨岗点了三盏红灯，信号传过来时，我看见执灯的手指在抖。
他们以为结束了。
我不这么想。
海面还没平。蛟影沉下去了，可水波推得急，三长两短，还是传讯节奏。南岭地坑边缘的裂缝又张开了一寸，阴蚀之息贴着地面爬，颜色比刚才更深，飘到半空就往下坠，压得人胸口闷。高空云层增厚，不是自然聚拢的那种，是被人推着往这边压的，边缘泛着铁灰色。
我没下令休整。
《封神演义》还在手里，书皮温热，像是吸了刚才那一战的火气。指尖不抖了，可太阳穴还在胀，一下下地跳，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刚才连着三次预判，脑子像被掏空又塞进石头，现在不敢再用剧透神通。可我知道，不能停。
敌人退了，不是败了。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再次启通剧透神通。
眼前画面一闪——远方山脉，黑云汇聚，不是天象，是人为聚灵。山脊线上，旗影晃动，一杆杆黑色大旗从地下升起，旗面无字，但能感觉到上面压着的煞气。有脚步声，整齐划一，从四面八方汇入谷地。截教弟子在列阵，不是散兵游勇，是重新编队。有人在点将，声音听不清，可动作看得明白：令旗挥下，三组人马分走不同方向，一组向海，一组扑陆，一组隐入地下。
没有溃散，没有动摇。
他们在重整。
我睁眼，冷汗顺着后颈滑下去。
这不是试探，也不是小股骚扰。刚才那一波带刃翼的妖禽，只是前锋，是探我们虚实的。现在他们知道了我们的打法，也看到了我们的弱点——资源有限，真元难续，弟子疲累。下一波不会再来这种半成品法宝，也不会用这种简单战术。他们会换方式，换节奏，换主攻点。
而且会更狠。
我抬手，接连打出三道符令。
青光射出，一道奔西漠镜阵，命令加强高空侦测，所有镜面调至百丈以上空域，不得遗漏任何飞行轨迹；一道落南岭符灯区，令各组轮换值守，每班不得超两刻，伤者即撤，不得硬撑；第三道直入北渊震符带，命地脉符阵维持激活状态，随时准备二次引爆，封锁通道。
符令发完，我又亲自传音各阵首领。
“此胜乃小捷，非终局。”声音压得低，但穿透力够强，“敌退非逃，是蓄力。今夜必有再袭，全员戒备，违令者斩。”
下面没人应声，可我能感觉到变化。西漠那边，刚坐下歇气的雷符手立刻起身，重新检查符纸堆叠顺序；南岭弓修开始换班，新上的人把箭囊背好，手指在弦上试了三下；北渊震符手蹲在阵眼旁，往符石里注入真元，动作比刚才稳。
他们听懂了。
我不是在吓唬人。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至少知道趋势。截教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他们的名额不够，压力比我们大。通天教主门下争封神榜，就跟凡人抢饭碗一样，输了就得上榜，永生永世受制于人。他们输不起。
所以我不能松。
风更大了，吹得布袍贴在身上，发丝扫过脸颊，有点刺痒。我没去理。目光一直盯着海面。蛟影离岸不到十里，没动，可水底有东西在移。不是一条，是好几条，贴着海底爬行，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正对着南岭东侧三十步，就是刚才那只妖禽摔死的位置。
那里地势低，塌陷边缘，容易藏身。
也是我们防线最薄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