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沉沉地压在海面之上。那道人影蹲在塌陷坑边，假装系鞋带，动作缓慢而自然。我站在高台中央，手仍按在《封神演义》上，书皮温热未退，可指尖却冷了一截。风从东南吹来，带着湿土和焦羽的气味，雾气贴地爬行，遮住了他半边身子。我没动。不能动。
就在这时，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雷火落下的余波，也不是海浪拍岸的回响。这震动来自地底深处，规律、沉闷，像是某种阵法正在启动。北渊震符带传来信号——两短一长，间隔半息。和刚才那人踩出的脚步声完全一致。
不对。
他是诱饵，但不是普通的探路者。他是阵眼触发者。他那一脚，踩的是符纹节点。
我猛地抬头，看向南岭东侧。塌陷坑边缘的裂缝突然扩张，泥土翻卷，露出底下螺旋状的符纹线条，泛着暗紫色光。一股吸力从坑中升起，像有巨口在地下张开。高台都在晃。我双足死死钉在地上，左手一把攥住石盘边缘，右手迅速将《封神演义》塞进怀中。书贴着胸口，温热还在，像是唯一能让我保持清醒的东西。
四周空气开始扭曲。西漠镜阵的反光扫过云层，本该是例行侦测，可就在那一瞬，镜面忽然偏转角度，反射的光线恰好落在塌陷区上方，形成一道短暂的光桥。这不是巧合。这是引导。有人在用外力激活阵法，借天地灵流补全杀局。
我明白了。
他们根本没指望我亲自下去查探。他们要的是——只要我在这个位置，只要我在高台之上，就会被纳入阵法辐射范围。这个局，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不是试探，不是引诱，是围杀。
地面裂得更快了。螺旋符纹一圈圈亮起，像蛇在爬。我脚下石板崩开一道缝，热气喷出，带着腐腥味。头顶云层翻滚，雷光凝聚，不再是零星闪烁，而是成片压下，像一张电网正在闭合。退路没了。主阵方向被火墙隔断，西漠、南岭、北渊三地的信号灯还在亮，可传来的波动已经失真，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八道黑影从地缝中跃出。
他们穿着截教制式黑袍，脸上覆着阴符面具，手持弧形刀，刀刃上刻满倒刺符文。落地后不说话，也不急攻，而是迅速散开，站定八卦方位，将我围在中心。一人站乾位，刀尖朝天；一人立坤位，刀横于腹。脚步精准，没有一丝多余动作。这是训练过的杀阵，不是临时拼凑的伏兵。
空中雷火箭矢开始坠落。
第一波是试探性的，落在外围，炸出八团赤红火焰，形成环形封锁。第二波密集起来，呈扇面向我覆盖。我翻身滚向右侧，借一块断裂的石柱遮身。爆炸的气浪掀飞碎石，打在背上生疼。布袍撕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的。我没时间管这些。雷火落地即爆，且每次落点都有规律——每隔七息一次齐射，中间留出三息空档，像是在测试我的闪避节奏。
他们在摸我的底。
我靠在石柱后喘息，耳朵捕捉着风声。雷火下坠时有轻微呼啸，提前半息就能察觉。黑袍人的脚步也有间隙，站定之后不会立刻移动，大约等五息才会换位。这说明阵法运转需要时间充能，他们也不能无限压制。
可这撑不了多久。
我摸了摸胸口，《封神演义》还在。它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书页竟无风自动，轻轻翻了一下。我想翻开它，哪怕只看一眼，或许能找到应对之法。可刚伸手去抽，一股压迫感猛然袭来，像是有无形的手掐住喉咙。天机被锁死了。某种力量正在屏蔽预知类神通，连这本书都无法展开信息。
剧透神通也用不了。
刚才那一眼窥天机耗得太狠，神识还在震荡。现在强行催动，只会让脑子炸开。我咬牙压下冲动，改用最原始的方式——看、听、记。我把每一次雷火落点记在心里，把每个黑袍人的站位、换位节奏都刻进脑海。他们不是机器，总有破绽。
西北角那人，出刀慢了半拍。
刚才一轮齐射后，其余七人立刻收刀归位，只有他多停了一瞬，像是在调整呼吸。再之前，他换位时左脚拖地，落地声音比别人重。伤了？还是体能耗尽？
我盯着那个方向。
风向变了。从东南转为西北，吹散了一角雾气。雷火的烟尘也被推开了些。我看到，西北角的地面上，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形状不规则，正好挡住了阵法符纹的一处连接点。那里光芒微弱，像是电路断了一节。
也许……是薄弱处。
可我不敢动。
只要我一离开掩体，八把阴符刀就会同时斩来。雷火也不会再有七息间隔，他们会立刻压上全力。我现在能活，是因为他们还在控制节奏，想把我逼到坑边，让空间漩涡直接吞噬。一旦他们发现我识破了节奏，就会改用绞杀模式。
我必须等。
等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一瞬。
又是一轮雷火落下。这次更近，炸在我藏身的石柱侧面，整块石头裂开，簌簌掉渣。我被迫后退一步，右脚踩在松动的石板上，差点滑倒。这一退，正好让出了视野死角。西北角那名黑袍人正低头查看符刀状态，左手按在刀柄上，肩膀微微起伏。
他在喘。
我屏住呼吸，慢慢蹲下，从靴筒里抽出一张残符。这是上次战斗剩下的防御符，效力只剩三成，但还能用一次。我把它捏在指间，没激发，只是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