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校场上最后一片落叶停在石缝间。我站在高台边缘,脚边那页飘落的树叶纹丝不动。风彻底止了,空气却开始震颤。
起初是脚底传来细微震动,像是远处有巨兽缓步踏来。我抬手按住胸前书册,指尖触到布料下的硬角。它没有发烫,也没有翻动,和昨夜一样沉默。但我知道,不是它不响,而是压过来的东西太大,连天机都卡住了喉咙。
头顶云层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不是被风吹散,也不是自然流动,就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九霄之上直劈下来,将整片天空剖成两半。裂缝边缘泛着青黑色,像烧焦的纸边。一股寒气顺着裂口灌下,掠过脸颊时如同冰刃刮骨。
我抬起眼,看见云层深处有东西在动。
那不是人影,也不是法相,而是一团凝而不散的煞气。它缓缓下沉,每降一寸,大地就抖三抖。校场东侧埋设的预警符接连熄灭,不是被破,是直接失去了灵性——符纸变黑、蜷曲,像被火烧过一般。
“蹲下!”我低喝。
声音刚出口就被撕碎了一半。空中传来一声冷哼,不是冲着耳朵来的,是直接撞进识海。几个年轻弟子当场跪倒,双手抱头,指缝里渗出血丝。有人想撑起来,可膝盖刚离地又塌回去,嘴里发出呜咽般的喘息。
这不是攻击,是威压。对方甚至没露脸,只用呼吸的余波就把我们掀翻在地。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趁这股刺激还在,立刻运转玉虚心法,把昨夜强行调息留下的内伤压进丹田深处。肋骨处那根“铁丝”来回拉扯的感觉更明显了,但我不能停。经脉里的灵力像细沙卡在管子里,推进一寸都要靠意志硬顶。三息后,心跳稳住,视线重新清明。
我迈步向前。
一步踩在校场中央的阵图核心,第二步踏上前沿石阶,第三步站定在所有人之前。背后传来窸窣声,是那些还能动弹的弟子在挣扎起身。我不回头,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凝聚一团玉虚灵光。
光团只有拳头大小,颜色偏淡,边缘还有些不稳定地跳动。它升到半空便不再上升,悬在那里,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我没有指望它能对抗什么,只是要让天上那个东西知道——我们还没趴下。
云层中的煞气停顿了一下。
然后,黑云如潮水般涌出裂口。它们不是飘,是往下砸。每一团落下,地面就凹陷一分。草木接触即枯,岩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校场西侧三根旗杆无声断裂,断口平整如切,齐刷刷倒向同一方向。
这是试探。
我盯着云层移动的轨迹,眼角余光扫过东侧阵角。那里埋了七道主符,连接着地下引灵脉,是最薄弱的一环。若第一击落在此处,整个防线会被从中撕开。
我左手掐诀,右手食指斜指东方,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这是暗号,只有带队弟子认得:盾阵前置,重心左移,准备承压。
不到十息,东侧地面突然鼓起。泥土像活物般隆起,随即炸开,一道漆黑气柱冲天而起。我早有预判,提前半息下令:“举盾!”
七面青铜古盾同时升起,结成弧形屏障。气柱撞上盾阵的瞬间,整排弟子被掀飞出去。他们落地时滚了两圈,立刻翻身再起,重新列阵。有人嘴角带血,有人手臂扭曲变形,但没人退出。
天上那团煞气微微晃动,像是冷笑。
紧接着,第二波来了。这次是从南、北两侧夹击,速度更快,声势更猛。我双目紧盯空中能量波动,发现南侧攻势虽强,实则虚张声势;真正杀招藏在北面,一道极细的黑线贴着地面疾驰而来,所过之处,符纹逐一失效。
“主防北翼!”我吼出声的同时打出手印。
三名老资历弟子立刻带人横移五步,将剩余盾牌拼成一线。黑线撞上盾墙的刹那,整堵防御猛地向内凹陷,持盾者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盾沿滴落。但他们撑住了。
我没有松一口气。
真正的攻击还没开始。刚才这些,不过是热身。对方在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测我们的底线在哪。他们在找破绽,也在等我们慌。
我站在最前面,双脚扎进石阶缝隙。清晨练剑时留下的汗渍已经干透,衣服贴在背上发硬。右手指节因反复掐诀而微微抽搐,但我没去揉。目光始终锁着云层裂口,不敢偏移半分。
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个弟子捂着胸口,慢慢滑坐在地。旁边同伴想去扶,被他摇头拒绝。那人自己撑着长枪站起来,重新握紧武器,站回原位。
又过了片刻,空中煞气缓缓聚拢,形成一个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团被强行捏成人形的黑暗。它抬起“手”,遥遥指向我所在的位置。
压力骤增。
这一次不再是范围压制,而是精准锁定。我的四肢突然变得沉重,像是穿上了千斤铁甲。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碎玻璃。体内的灵力开始紊乱,原本循规蹈矩的运行路线出现断点,有些地方停滞,有些地方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