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牙，用意志强行维持心法运转。额头渗出冷汗，顺着眉骨滑下，刺得眼睛生疼。我没有抬手擦，怕哪怕一丝动作都会打破平衡。
那人影缓缓抬手，掌心向下，做出按压的姿态。
校场地面开始龟裂。以我站立的石阶为中心，裂缝呈放射状蔓延。石板一块接一块塌陷，露出下方漆黑的土层。我脚下一沉，左腿陷进去半尺。但我没动，任由碎石割破靴底，任由尘土灌进鞋里。
只要我还站着，后面的人就不会倒。
那人影的手继续下压。
我右膝微微弯曲，不是屈服，是在蓄力。体内最后一丝稳定的灵力被引导至足底，与大地灵气对接。我要在它彻底压垮我之前，完成一次反推——不需要伤到它，只需要让它知道，踩我，也要付出代价。
就在双方力量即将触底爆发的瞬间，空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是琴弦绷到极限时的那一声颤音。
那人影的动作顿住了。
它缓缓转头，看向昆仑山巅的方向。不只是它，连那些环绕战场的黑云也停止了推进，仿佛听见了什么只有它们能感知的声音。
我抓住这短暂的间隙，猛吸一口气，将淤积在胸腔的浊气尽数排出。双腿发力，从塌陷的石坑中拔出身形。右脚落地时踩碎了一块残砖，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没有趁机后退，而是往前跨了半步，重新站上最高处。
那人影低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情绪，没有表情，但我知道它在看我。那种感觉就像被毒蛇盯住的蛙，动不了，逃不掉，只能硬撑着不眨眼。
然后，它收回了手。
云层开始收缩，裂口缓缓闭合。黑气如退潮般回流，速度快得不像撤退，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拽走。地面震动渐渐平息，只剩几缕残烟从烧焦的符纸上袅袅升起。
我仍站在原地，手按《封神演义》，指尖能感觉到书脊的棱角。它还是没反应，也没发热。但我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它一定感应到了什么。否则不会连天上的东西都停下来看。
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有人开始呕吐，有人瘫倒在地。但也有人慢慢站直了身体，握紧了武器。
我没有回头。
远处山脊线上，最后一点黑云消失在天际。阳光重新洒落，照在校场的裂痕上，照在断裂的旗杆上，照在满地狼藉的符纸残片上。
我抬起手，抹去眼角的汗水。手指碰到眉骨时，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皱眉。我试着松开，肌肉却僵住了。
我低声说：“他们要打，我们就接。”
声音不大，但传到了后面。
“生死在此一举，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我说完，右手缓缓按上腰间的古卷。没有取出来，也没有翻开。只是确认它还在。
然后，我再次抬头，望向那片刚刚裂开又愈合的天空。
云已散，风未起。
我站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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