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风从校场废墟刮过，带起一层薄灰，扑在脸上有些刺痒。我抬手抹了一把，掌心还残留着刚才布阵时的灼热感，像是握过一块刚出炉的铁。膝盖还在发僵，左臂包扎处渗出的血已经干了，黏在布条和袍子之间，一动就扯得生疼。
我没走。
弟子们列队退下，脚步声远去，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有人低声咳嗽，有人咬牙忍痛，但没人喧哗。他们走得整齐，按着我在战后定下的顺序撤离——伤者居后，执符者断后，兵器收拢入鞘。这是规矩，也是活下来的凭仗。
我盘膝坐下，背靠着主阵眼残基。石头冰凉，硌着肩胛骨。闭上眼，开始梳理刚才那场战斗里灵流的走向。七处节点，六处响应滞后，这不是偶然。我想看清楚，是哪里断了线。
意识沉下去，识海微颤。就在灵台将稳未稳之际，眼前忽然闪出一片光斑。
不是阳光反照，也不是阵法余辉。那光来得突兀，像是一卷古书被人猛地掀开，一页页快速翻动。我本能地想避开，可身体动不了，神识被钉在原地。
画面炸开。
我看见北方山脉裂开一道口子，黑旗猎猎，无数身影从中涌出；昆仑西侧三座辅阵同时崩塌，火光冲天，守阵弟子命格尽数转为血红；南方水脉倒流，一条金鳞巨蟒盘踞河心，吐出的雾气化成千军万马；东海之上，一座浮岛缓缓升起，岛中大殿内，数道身影端坐不动，目光齐齐望向这边。
最醒目的，是一行字，在虚空中浮现又消散：
“七杀临门，三界共震。”
我没有眨眼，也不敢喘气。这不是幻觉。剧透神通自己发动了，它从不无故示警。这些片段太清晰，细节太多，不可能是错觉。我甚至看清了某个阵亡弟子脸上的血痕——那是我还没见过的人，但我认得他的道袍纹路，是玉虚宫东支三代。
我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我清醒。再睁眼时，那些光影已退去，可心头压着的东西没走。我知道了什么要来。
不是小打小闹，不是边角试探。下一波，是冲着中枢来的。敌人不会再耗在边缘消耗我们，他们会直扑主阵、斩首夺旗。而我们，刚刚经历一场恶战，阵基未修，弟子带伤，灵气未复。
我慢慢站起身，腿还有些麻。风吹过来，袍角扬起，腰间的《封神演义》轻轻晃了一下。我把它取下来，翻开。书页泛黄，字迹古拙，许多地方已经模糊。我手指按在其中一页空白处，闭目凝神。
这本书不是普通典籍。它是这个世界的异物，记载着本不该被提前知晓的命运。我能感觉到，它和我的神通有某种共鸣。刚才看到的画面，或许能在书中找到印证。
指尖落下，纸面微微发热。
一行字缓缓浮现，墨色如血：
“七杀临门，三界共震，大战再启，血染昆仑。”
字迹出现不过三息，便自行消散。书页恢复空白。
我合上书，重新系回腰间。这四个短句，足够了。它不是预言，是确认。天机已动，劫难将至，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更快、更狠。
不能再等。
我转身朝玉虚宫方向走去。步子一开始有些滞重，左腿旧伤隐隐作痛，但越走越快。路上遇到两名巡值弟子，见我脸色不对，欲言又止。我没停，只说了一句：“传话下去，召集前殿议事，紧急军情。”
他们愣了一下，随即抱拳领命，分头奔去。
玉虚宫前殿灯火初燃。我到时，已有三位长老在座，都是负责战务调度的执事。见我进来，一人皱眉：“苏一，刚歇下又被叫起，何事如此急？”
我站在殿中央，没坐。
“我刚得了天机示警。”我说，“大战将至，且比前几轮更为激烈。”
三人互看一眼。一人冷笑：“你又用那神通窥探天命？须知天机不可轻泄，妄言者易乱人心。”
“我不是来泄天机的。”我盯着他，“我是来报信的。接下来的攻势，不会来自边境，而是直击昆仑中枢。截教会调集主力，多线并发，我们若无准备，主阵一破，满盘皆输。”
“凭一句‘天机’就要我们调动全宗？”另一人声音冷了下来，“你虽受天尊认可，但毕竟非我亲传。若无实据，岂能因你一言乱我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