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还不能停。
七处联络点建好了，人也派出去了，可消息迟迟未回。那些散修、旁支弟子、边缘据点，能传个异象预警已是不易，真正深入敌后的耳目，一个都没有。我知道，大战将至，光靠被动等信不行。必须有人主动走出去，往截教眼皮底下探一探。
我想到了青鸾。
她不是阐教中人，也不属任何正式编制。但她曾在南荒活过五千多年，熟悉那片地界的每一道风痕、每一处旧祭坛。她能化形为雀，穿林掠谷不惊尘，最适合作隐探。前几日她曾来报，说北麓一带妖气浮动，似有外力介入。我当时未深究，如今回想，那或许是线索。
我合上简册，起身出门。
夜路熟得很，从静修所往东三百步，有一排偏殿，原是接待外客所用，如今空着大半。我在第三间门前停下，轻叩两下。
门开了。
青鸾站在里面，一身素灰长裙，发未全束，肩头还沾着夜露。她眼神清明，没有半分被打扰的恼意。
“有事？”她问。
“嗯。”我说，“需要你走一趟。”
她没问去哪，也没问为何是我。只点了点头，侧身让我进屋。
我进门，反手关门。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榻一灯，墙上挂着她的本命翎羽，青中透紫，尚未完全收拢。我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在桌上。那是我昨夜画的南荒地形草图，标了三处截教外围据点，两处废弃祭坛，还有一个叫赤水谷的地方——此前三位散修都曾提及此地灵流异常。
“目标区域在这三个点。”我指着图说，“重点查两件事：一是近三日是否有兵力调动或符令传递；二是任何与赤水谷有关的言语、痕迹、人员往来。不必动手，只听、只看、只记。”
她走近，低头看图，眉头微蹙：“截教在祭坛设了感应阵，寻常妖类靠近就会被锁。”
“所以不能以真身入。”我说，“你懂化形之术，走小道，借风行。若遇巡守，避开即可。三日内回来，若有急讯，折一根青羽焚于空中，我会感知。”
她沉默片刻，伸手抚过图上赤水谷的位置。“这地方……以前是我们族的猎场。”
我没接话。她不需要安慰，我也给不了。我们之间，从来不是靠言语维系的。
她抬头：“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她点头，转身取下墙上的翎羽，轻轻一抖，整根羽化作流光没入体内。下一瞬，她身形缩小，化作一只灰羽山雀，落在桌角，黑眼珠盯着我。
我打开窗。
它振翅而出，没入夜色，像一滴水落进墨池。
我坐回桌前，重新铺开简册。第一页写着七位散修的名字，每人下方记着一句口信。第一位来自东岭，说昨夜见北斗偏移；第二位在西涧，提到林中野兽集体迁徙；第三位居北崖，称地下有闷雷滚动，非天象所致。三人皆未提具体方位，但若对照地形，他们的位置连线，终点正是赤水谷。
我不敢断定这就是主攻方向，但至少，是个缺口。
烛芯爆了个花。
我剪了烛，继续翻页。物资清单、人员编册、阵法推演图……这些我都看过无数遍。现在缺的不是准备，而是方向。敌人不会一直按兵不动，他们也在等时机。谁先摸清对方底牌，谁就能抢一步先机。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二天傍晚，我正在校场巡视新编后备团操练，忽觉指尖一热。低头看，左手食指皮肤下浮起一道淡青纹路，转瞬即逝。
是信号。
青鸾回来了。
我立刻离场，直奔北麓接应点。那里是一片乱石坡，背风，视野开阔，适合落地藏形。我到时，天刚擦黑，山风带着湿气。我在最大那块岩石后站定，凝神等待。
不到半炷香，头顶风声微动。
一只灰羽山雀从云缝中滑下，落在我前方三步远的石面上。它翅膀微颤，尾羽沾着泥，右爪似乎受过刮蹭。它没立刻变回人形，而是先转头四顾，确认安全后，才缓缓化出原身。
青鸾站起身，脸色有些白，衣襟破了一道口子，但眼神亮着。
“拿到了。”她开口，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