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阳光斜射在传信台的飞檐上,檐角铜铃未响。我站在第二级石阶,手搭在腰间布袍边缘,指尖触到《封神演义》书脊的硬角。风从山脊吹下来,带着松针和石尘的气息,拂过袖口时微微发凉。
我没有抬头看天色,也不急着迈步上去。我知道他们快到了。
片刻后,两道云影自东而来,落地无声。一人穿灰褐麻衣,束发戴巾,面容平和,眼神却不轻易落定;另一人稍年轻些,青衫窄袖,眉宇间有几分紧绷,像是刻意压着情绪。两人站定在传信台前,相距三步,齐齐拱手。
“阐教苏一,奉命接洽。”我回礼,动作不疾不徐。
“人教甲子,奉师尊之命传话。”年长者开口,声音平稳,像诵经文,“这位是我师弟乙丑,随行记事。”
我点头,目光扫过乙丑腰间挂着的一枚素玉牌,上面刻着“守静”二字。他察觉我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玉牌掩进袖中。
“贵教愿施援手,实乃三界之幸。”我先开口,语气诚恳,不带讨好,“前线战局吃紧,伤员日增,若无外助,恐难久持。”
甲子微微颔首:“我等已知贵方困境。老君慈悲,允予援助,分两途而行:一为物资,二为法术指导。”
我垂眼听着,手指在袖中轻轻屈起。这两项内容,与我预想相差不大,但具体如何执行,才是关键。
“请详言。”我说。
“丹药三炉,皆为续命回元之品,可疗内外重伤;防御法宝二十件,虽非顶尖,亦能护体避劫,暂存于昆仑东驿,三日内可遣人领取。”甲子语速平稳,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我记下地点与数量,未露喜色。这些物资确实能解燃眉之急,但二十件法宝,分到各据点不过寥寥几件,只能救少数核心弟子。至于丹药,若后续无法持续供给,终究是杯水车薪。
“多谢厚意。”我道,“不知法术指导方面,又是如何安排?”
乙丑这时开口,声音略紧:“每月一次,由我教一位长老亲至玉虚宫外围,讲授‘静气凝神诀’,为期三个月。”
我抬眼看去。这名字听起来寻常,但既出自人教,必有深意。
“此法门非战阵所用,重在修身养性,不涉攻伐之术。”乙丑补充道,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评判,“贵教近年征战频繁,或有心浮气躁之患,修此诀正可调和。”
我心中微动。
这话表面是建议,实则暗含轻视——他们把我们当成了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或许在他们眼里,阐教就是靠着雷厉手段压人一头,少了那份清静自然的道骨。
但我面上不动,只点头称是:“修心之道,正是我方修士所需。连日血战,心境难免波动,若有良法疏导,实为大益。”
乙丑似乎没料到我会应得如此干脆,略一怔,随即抿唇,不再言语。
甲子继续道:“讲法之时,设有禁制,不可录音留影,仅可听受。若有疑问,当场提出即可。”
我顺势问道:“不知可否允许记录?以便归后整理,广传弟子。”
二人对视一眼。甲子略作思量,答:“可录其意,勿传其音。”
我又问:“若弟子未能亲至,事后由他人转述,是否合律?”
“转述无妨,”甲子道,“但须确保内容不变,不得添油加醋,曲解原义。”
我点头表示明白。这一条看似合理,实则设了门槛——谁来判定“不变”?若将来有人借讲解之名,掺入私见,便可被指为违令。人教借此掌握了解释权,哪怕不在场,也能把控影响。
“三月之期,是否可延?”我再问。
“期限已定,不可更改。”这次是乙丑回答,斩钉截铁,“老君所立之约,岂容随意更动?”
我没有争辩,只道:“自然。我只是确认细节,以免误事。”
甲子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似是认可我未逞强争执。他接着说:“另有一事:每次讲法前后,需有贵教一名正式弟子到场迎送,并签押名录,以示合作有序。”
这又是一招软约束。名义上是礼数,实则是监督。来的若是普通弟子,未必能领会要义;若是高层亲至,又耗费精力。何况签押名录,等于留下凭证,万一将来有人质疑执行情况,人教随时可以拿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