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信台寂静如初,铜铃稳稳悬于栏杆,纹丝未动。我抬手理了理衣袍,抬步朝着东驿方向行去。
夜色未散,山道两侧松影沉沉,脚底石阶微凉。方才在传信台上想通的事,现在得一件件落下来。人教的援助不是没有诚意,但规矩太多,动作太慢,前线等不起。既然他们不愿多给,那我就得把能抓的全抓在手里。
东驿离传信台不过三里,是昆仑山北麓一处中转平台,专门用来交接外门物资。我一路走得不急,脑子里却已排好了接下来的步子:运输队明日寅时出发,走荒芜古道,经东南岔路入玉虚宫境。这条道最近被妖族骚扰过三次,前两批运粮队都被截了半数,第三批干脆绕道多走了七日。
我不打算绕。
走到东驿边缘时,巡防小队已在谷口列队等候。领头的是个年轻弟子,名叫陈守,原属外门杂役,因识得地脉走势被我调来负责布防。他见我来了,立刻迎上来,低声禀报:“路线已查过两遍,东南岔路南侧有处干涸河谷,可藏三十人。”
我点头,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片河谷夹在两座低山之间,入口窄,内里宽,地势略斜,是个伏击的好地方。更重要的是,地下有断续灵脉经过,稍加引导就能制造震动假象。
“你带十人去那边埋伏,听我符令行动。”我说,“另外二十人分成两组,一组扮作运队,走主道;另一组藏在北坡林子里,准备封退路。”
陈守应声而去。我站在驿口高处,取出一张黄纸符,指尖凝力,画下一道地动引纹。这符不能真震出裂谷,但足以让地面传来轻微颤动,像是大队车马正行进其中。
布置完这些,我心里已有底。
剧透神通悄然运转。眼前浮现出几个模糊身影——三名妖族游哨,披着灰褐色皮甲,手持短刃,领头的额上有一道旧疤。他们会在寅时初刻抵达东南岔路口,先派一人探路,确认车队无护法高人随行后,才会发动袭击。目标明确:抢粮、毁药、不留活口。
我知道他们会来,也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更知道他们怕什么。
怕的不是我们的人多,而是背后的靠山。
第二天天未亮,运输队便启程了。我亲自押后,走在主道与河谷之间的山脊线上。晨雾弥漫,脚下草叶沾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听着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寅时刚到,东南岔路口果然有了动静。
三个黑影从林间闪出,动作轻捷,落地无声。其中一个蹲下身,仔细查看路上的车辙印,又凑近嗅了嗅,随即比了个手势。其余两人立刻散开,一人向河谷摸去,另两个直扑主道前方的车队。
我站在山脊上,不动声色,只将手中符纸轻轻一折。
刹那间,河谷底部传来细微震动,地面微微起伏,仿佛真有一支队伍正在穿行。那名探路的妖族猛地回头,眼神一紧,对着同伴急打手势。三人迅速聚拢,显然起了疑心。
但他们没退。
片刻后,主道上的“车队”也出现了。五辆木车缓缓前行,每辆都盖着厚布,由两名弟子牵引。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妖族三人伏在树后,交换了一个信号,随即抽出兵刃,准备突袭。
就在这时,我打出第二道符令。
藏在河谷中的伏兵立刻点燃烟符。一股青灰色的雾气腾空而起,雾中隐约浮现一个篆体“玉”字,正是玉虚宫独有的灵雾印记。这种烟符本是用来传递警讯的,但我让人提前改了配方,让它能在空中停留更久。
妖族首领抬头一看,脸色骤变。他显然认得这个标记——阐教主力若出动,绝不会只派这点人手。他迟疑了一瞬,终于挥手示意撤退。
可已经晚了。
北坡林子里的伏兵同时跃出,雷符连发,炸响在退路上空。轰隆声接连不断,火光映亮山坡,吓得几名妖族踉跄后退。陈守带队从河谷杀出,堵住侧翼。前后夹击之下,三人根本来不及反抗,只得丢下武器,仓皇逃入密林深处。
整个过程不到半柱香时间。
我没有追。他们只是小股游哨,真正的威胁不在这里。这一战的目的也不是杀人,而是立威——让其他蠢蠢欲动的势力知道,这条路,不是谁都能碰的。
太阳升起时,真正的运输队才从另一条隐蔽小道转入主路。车上装载的药材、丹瓶、符纸均完好无损。我亲自查验了一遍,确认数量齐全,封印未破。
回到东驿平台时,人教弟子甲和乙已在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