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渐陡,我沿着玉虚宫北侧的石阶一路向上。晨光落在肩头,衣角被风轻轻掀起,腰间的布卷贴着后背,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方才在东驿处理完事务,人教弟子甲虽未多言,但眼神已有不同。我知道,那一场布局让他们看清了些东西——我不是只会等令行事的人。
石阶尽头是一片开阔平台,三面环山,中央建有六间静室,屋檐低垂,青瓦覆顶,正是人教讲法所用之地。此处平日禁足,唯有得授资格者方可入内。我站在门外,抬手轻叩门框。
屋中无人应答,却有一道气息自内透出,如古井无波,却压得四周灵气凝滞不动。片刻后,门自行开启,一道身影端坐于蒲团之上,须发皆白,双目微阖,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时。
我跨步入内,合上门扉,行至中央,拱手一礼:“晚辈苏一,前来求法。”
那人缓缓睁眼,目光如针,直刺识海。我不避不让,只将心神稳住。他看了我许久,才道:“你不是来听讲的。”
“不是。”我说,“寻常功法已不足以应战局之变。我要能真正提升法力精纯的修行之法。”
他眉头未动,语气依旧平静:“你可知人教传法,重在循序渐进?一步错,则百脉逆流,根基不保。”
“我知道。”我答,“但我所求,不在安稳,而在突破。”
他又沉默下来,室内空气仿佛凝固。良久,他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那玉简通体灰白,表面刻有细密符纹,封印深沉,非神识强韧者不能启。
“此法逆行经脉,逆炼真元。”他说,“非为普及而设,百年间仅三人尝试。一人走火入魔,终生瘫痪;一人中途弃修,道心蒙尘;第三人耗时六十年,方得小成。”
我盯着那枚玉简,没有伸手。
“您说这些,是劝我放弃?”
“我是问你,为何要修?若只为一时战力,大可另寻捷径。若为长生久视,此路亦非最优。”
我想起了昨夜伏击妖族游哨的情形。那些人动作迅捷,下手狠辣,若非提前预判,未必能全身而退。而那样的对手,在接下来的封神之争中,只会更多,不会更少。我也想起了前线传回的消息:截教已在集结兵力,西方教使者频频出入八景宫,局势一天比一天紧。
我开口:“正因其难,我才必修。越难之法,越少人走,也就越可能走出别人看不见的路。”
他看着我,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认可的东西。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他将玉简往前一推,“拿去吧。能否破封,看你自己。”
我伸手接过。
玉简入手冰凉,表面符纹似有生命般微微震颤。我闭目凝神,以神识探入,立刻感受到一股强烈排斥之力,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向识海。我咬牙坚持,一寸寸推进,终于触到核心封印。
刹那间,一股庞大信息涌入脑海——经络图谱、真元流转路线、呼吸节奏、意念引导方式……全都与常规修炼截然相反。正常修行是顺行任督二脉,温养丹田;此法则要求从尾闾逆冲三焦,绕行奇穴,再返归泥丸宫,如同逆水行舟,每进一步都要对抗体内本能。
我睁开眼,额角已有冷汗渗出。
“感觉到了?”老人问。
“感觉到了。”我说,“这条路,会很痛。”
“不只是痛。”他说,“每一次运转,都会撕裂旧有脉络。前三日最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法力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断。”
我点头,心中已有决断。
不再多言,我在他面前盘膝而坐,将玉简置于膝上,双手结印,开始引动法门。
第一道真元自丹田升起,沿带脉转至命门,本该由此顺行督脉上行,但我强行将其折返,逼入尾闾深处。顿时,一股剧痛自脊椎炸开,像是有人拿铁锥猛凿骨节。我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真元艰难前行,刚过尾闾,便遇阻滞。旧有脉络抗拒这股逆行之力,如同河道逆流,水势越猛,堤岸崩塌越快。我强忍痛楚,以意志催动神识,一点点拓宽通道。
约莫半柱香后,那道真元终于穿过尾闾,进入下三焦。然而就在此时,体内原有法力竟自发反抗,形成两股对冲之势。胸口猛地一闷,喉头泛甜,我差点喷出血来。
我立刻收力,停下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