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迈步走下石阶,山风拂面,露水沾在袍角。天光已亮,玉虚宫前雾气渐散,守望灯的光还悬在东陆方向,像一根竖立的银针扎进灰白的天空。我没有回值守堂,而是径直走向前厅集结台。协防玉符贴身藏好,腰间的《封神演义》随着步伐轻轻磕碰肋骨,一下一下,像是提醒我还活着,还站着,还得动起来。
集结台建在玉虚宫南侧崖沿,三面环空,正对东陆边境。台上立着一块青铜令盘,指针朝南,表示无战事。此刻盘面安静,可我知道这平静撑不了多久。我站定在台中央,从袖中取出元始天尊签印的调度文书,压在令盘底座下,又将一枚刻有“监”字的玉符摆上台面——这是权力的凭证,不是装饰。
不到半盏茶工夫,脚步声由远及近。玉玄子来了。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道袍,发带松了一截,脸上带着熬夜后的青黑,但眼神是亮的。他一眼看见我手中的玉符,立刻抱拳行礼:“苏师兄。”
我点头,没客套。“人教那边的人到了吗?”
“刚到,在台下候着。”他侧身让开,一个身穿灰褐短襟、腰束铜环带的年轻弟子走上台来,双手捧着一方木匣。他个子不高,眉眼平实,额角有道旧疤,走路时左脚略拖。他走到我面前,打开木匣,取出一卷黄麻纸递给我:“人教弟子甲奉命前来,接取双印文书,确认联合值情台启动事宜。”
我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遍。纸上有太上老君亲笔批注的“准”字,下方留有空白印位,等我们加盖阐教统带印。我把文书交还给他:“你回去告诉你们监察官,巳时前必须有人入驻值情台,携带人教信印。若迟到一刻,视为放弃协防权。”
他低头应是,声音不高但清楚:“明白。”
“还有,”我指着令盘,“从现在起,所有跨教文书必须经值情台核验,双印共签后方可生效。你把这话原样带回去。”
他收起木匣,再次行礼,转身下台,脚步稳,没回头。
我转向玉玄子:“三十名弟子都召集好了?”
“都在台下候命。”他说,“按轮值表分了五组,每组六人,随时可以出发。”
“好。”我拿起调度文书,逐条念出安排:第一组驻守北隘台,第二组接管中峰哨,第三组补入西谷瞭望点,第四组控南坡传讯链,第五组作为机动预备队,留在主峰待命。每台三人值守,两人轮休,灵灯共鸣器随身携带,每日辰时、午时、戌时三次报平安,若有异常,立即触发警讯。
玉玄子一边听一边记,用炭笔在竹片上划下要点。念完后,我把文书交给他:“你现在就带人出发。记住,动作要快,但不要慌。对外一切如常,巡防路线不变,换岗时间照旧,不能让人看出我们在加防。”
他收起竹片,抬头看我:“若有人问起增兵原因呢?”
“就说例行轮调。”我说,“不解释,不回应猜测。你是执行者,不是发言人。”
他点头,转身走向台下。片刻后,三十名弟子列队登台,皆着轻甲,背负行囊,手中握着各自的法器或信鸟笼。他们大多面生,是三代以下的普通门人,没有显赫师承,也不曾参与高层议事。但他们站得直,目光稳,听得清。
玉玄子站在队列前,复述我的命令。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说完后,他抬手一挥,队伍分作五股,依次下台,向五处要隘奔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转折处,只留下踩碎的露水和被踩倒的草茎。
我站在台上没动。风从东陆吹来,带着焦土与湿泥混合的气息。我盯着那三处红点的方向,仿佛能看见敌人的影子藏在山褶里窥探。但现在,他们看到的应该是我们的破绽,而不是戒备。
半个时辰后,第一处灵灯亮了。
是北隘台。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成莲花状,随即熄灭。这是标准报到信号。我记下时间。接着是中峰哨,一道白光升起,凝而不散,持续三息后缓缓落下。再之后是西谷点,一道赤光闪烁两下,代表人员已到位,设备调试正常。南坡与主峰预备队也相继发出回应。五台灯火全部点亮,联防之势初成。
我从怀中取出协防玉符,指尖抚过背面的三教徽记。阐教莲花纹路清晰,人教太极图线条圆润,那处空白凹槽依旧空着,像是等着谁来填补,又像是故意留下缺口。我把它收回怀里,转身走向主峰瞭望台。
台子刚修好,木料还带着新砍伐的涩味。三名弟子正在调试灵灯共鸣器,其中一个蹲在地上接引地脉灵气,另两个在调整灯芯高度。我走近时,他们停下动作,齐声行礼:“苏师兄。”
“继续。”我说。
他们重新忙活起来。我走到台边,扶着粗木栏杆望出去。视野开阔,五处要隘尽收眼底。每一处都有一盏灯立在高处,灯光不亮,却稳定。只要其中一盏突然熄灭,其余四盏会在十息内收到感应,自动进入警戒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