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时间。”他说,“我也得看看,还有多少人动了心思。我不敢一个人做这个决定。”
“可以。”我说,“我不逼你。”
他看了我一眼:“你还会再来劝我吗?”
“不会。”我说,“我不会再来劝你第二次。但你若有一日想通,可在南坡第三盏灵灯下留信。写几个字就行,我会看到。”
他点点头,转身往营地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
“你说‘守住本心’……可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心还在不在。”
我没答。
他进去了。门帘落下,隔住了里面昏暗的光线。
我坐在原地没动。风吹得衣角贴住腿侧,有点凉。我知道他动摇了。但他不敢动。不是不信,是不敢信。不是不想活,是怕活得更惨。
我慢慢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转身往林子走。走出十几步,拐进一片密林边缘,靠着一棵树站定,把身形藏在树干后。我没有离开。我要等。
等他是不是真的会去第三盏灵灯下留信,等他会不会改变主意,等西方教的人是不是已经盯上了他。我现在不能走。他若真写了信,被人截了去,不仅他完了,我也暴露了。
我靠在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书卷。封面粗糙,边角有些磨损。这本书不能拿出来,也不能翻开。现在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引来反噬。我只能等,用最笨的方式,守在这里。
天光渐渐偏移,从正午滑向下午。林子里安静,只有偶尔鸟叫。营地那边也没什么动静。那根“伏”字幡旗在风里轻轻晃,像是一面快要熄灭的火。
我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是否召集弟子议事?是否独自打坐思量?是否翻出旧门规,一条条重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刚才那句话——“我的心还在不在”——不是疑问,是哀求。
他不想丢掉自己。但他怕撑不住。
我又想起那些命格被改写的修士。他们看似得了善果,实则命运之线已被他人握紧。他们不再是自己人生的主人,只是庞大计划中的一环。而眼下这个老者,还站在岔路口。他还没签字画押,还没焚香起誓,还没踏上那条金光大道。
他还有一线机会。
我必须守住这一线。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压低,影子拉长。我听见远处有脚步声,轻微,但不是朝这边来的。是别的营地的人在走动。我依旧不动。膝盖有点僵,肩膀也酸,但我不能换姿势。一旦动了,就可能被发现。
忽然,营地的门帘掀开。我立刻屏息。
是那个年轻弟子,又端着水盆出来。这次他没泼水,而是蹲在门口,拿抹布擦那根幡旗的杆子。动作很慢,像是在磨时间。
然后,老者出来了。
他没拄杖,两手空空,穿着出门时的灰袍,但腰带上多了个布囊。他站在门口,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讲经台方向。站了大概半盏茶时间,转身对弟子说了句什么。弟子点头,进去了。
老者没再停留,迈步出了营地,朝着南坡方向走去。
我没动。我知道他要去哪儿。
第三盏灵灯,在南坡半山腰,离这儿大约两里路。他走得很慢,背影佝偻,像背着整座山。
我等他走出百步,才从树后闪出,远远跟上。保持距离,不近不远。风从侧面来,我把气息压到最低,脚落在软土上,不留痕。
他一步步往上走。夕阳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他走到灵灯下,停住了。
灯是青铜铸的,三尺高,燃着幽蓝的火。他站在灯前,没点香,没叩拜,只是从布囊里抽出一张黄纸,又拿出一支秃笔,蘸了点墨,在纸上写了个字。
写完,他把纸折好,塞进灯座下的暗格里。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了眼天,转身下山。
我站在林子里,没再跟。我知道他写了什么。我不用看也知道。
他还在犹豫,但他已经开始思考了。这就够了。
我靠着树,缓缓吐出一口气。夜风起来了,带着露水的湿气。
我摸了摸腰间的书卷,指尖触到那一道熟悉的凹痕。
现在,我只能等。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