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没动。
他站在灵灯下,望着伏牛山营地的方向,站了大概十几息时间。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林子。
我知道他在找我。
我没有抬眼,也没有抬头,只是把身体往树干后缩了半寸,连睫毛都没眨一下。他的视线掠过我藏身的位置,停了片刻,又移开。
他走了。
脚步无声,落地无痕,仿佛整个人浮在地面上。他走得很慢,却不回头,直到身影彻底融入夜色。
林子里恢复安静。
我靠着树,缓了两口气。刚才那一阵紧绷让我肩膀发酸,后背湿了一片。我不是怕那六个弟子,我是怕这个人。他出现的方式太干净,太有序,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守候。
他是不是也知道了老者留信的事?
我不敢想。
但现在不是追的时候。他既然能调动基层弟子,又能悄无声息出现又消失,说明背后有一套完整的行动体系。我若贸然跟上去,很可能一头撞进埋伏里。更重要的是,伏牛山这边还没稳住。老者虽然动摇,但他门下还有九十七人,万一有人已经被西方教说动,今晚就可能生变。
我必须先确保劝说的成果不被毁掉。
我从怀里掏出一块青玉符,这是玉虚宫外围联络用的低阶符牌,不能传音,只能显示位置与状态。我把灵力注入其中,符面亮起一道微光,显示出周围三里内的修士标记。伏牛山营地里有八个红点,代表活着的修士,其中一个是稍亮些的橙点——那是掌门。其余五个灰点分散在附近几个小营,都是中立散修,没有异常波动。
暂时安全。
我把符牌收回袖中,正要起身换个位置继续监视,忽然发现脚下泥土有些异样。
低头一看,是一串脚印。
不是我的,也不是伏牛山弟子的。鞋底纹路细密,呈菱形交错,显然是制式靴子。这脚印是从林子外进来的,直通我刚才藏身的树后,但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突然拐了个弯,转向东南——正是那神秘人离去的方向。
他来过。
不止是远远站着,他是亲自走进这片林子,走到离我不足十步的地方,看过我藏身的位置。
他没动手,是因为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在那里,还是……他根本不在乎?
我盯着那串脚印,喉咙有点干。
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立刻追踪,趁痕迹未消,追上那个神秘人,搞清他的身份;二是留下来,继续守着伏牛山,确保老者不会在今夜做出决定性举动。
前者危险,后者稳妥。
我蹲下身,用手抹平那串脚印,又抓了把落叶盖上去。然后我站起身,重新靠回树干,右手按在腰间的书卷上。
冲突可以缓。
真相待察。
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这个尚未完全倒向任何一方的小门派。至于那个神秘人,他既然出现了,就不会只来一次。他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而我要做的,不是现在就冲上去揭破,而是先弄清楚他在干什么。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风从西侧吹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我睁开眼,望向南坡深处。
那里有一块巨岩,背风向阳,是我之前勘察地形时发现的隐蔽点。我可以退到那里,既能避开视野,又能俯瞰整个区域。等天亮前,我再回来查看老者是否真的留下了后续信号。
我动了。
脚掌贴着地面,一步一步往后退,尽量不惊动任何一片叶子。退了大约二十步,我忽然停住。
眼角余光里,灵灯的火光似乎晃了一下。
不是风。
那团幽蓝的火焰原本稳定燃烧,此刻却猛地向左偏斜,像是被什么东西穿过。紧接着,它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看见了。
就在那一瞬,火光中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是那个人。
他回来了。
但他没落地,也没走近。
他就那样站在火光里,像一道影子,看了我一眼,然后消失。
我没有追。
我转身,朝着西侧松林走去。脚步很轻,呼吸平稳。
当我走到巨岩背后,蹲下身,终于把手伸向腰间,将《封神演义》缓缓抽出半寸。
书页未开。
夜风卷过岩缝,发出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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