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已升至中天,清冷的光辉洒在断崖边缘的裂缝上,宛如薄霜覆盖于伤口之上。我靠在老松树干上,背上的伤被冷风一吹,皮肉紧缩,牵着肋骨处一阵阵发麻。血已经不再往下淌了,凝在布袍上,结成硬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喉咙里拉出一根铁丝。但我还醒着。
脚边那本《封神演义》躺在地上,封面沾了泥,书页翻开,一角卷起。我伸手把它捡起来,指腹抹过书脊,还能感觉到一丝温热,像是它刚替我扛下了一次命劫。这东西不是法宝,可刚才那一击,比任何法宝都管用。代价也大——识海深处还在嗡鸣,像是有根针在脑仁里来回穿刺,剧透神通强行催动两次,再动一次,怕是会当场昏死过去。
我盘膝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闭眼调息。灵流在经脉里乱窜,像是脱缰的野马,得一点点收回来。舌尖还有血腥味,刚才咬破的地方还没愈合,我不敢再喷血,精血亏得厉害,再耗下去,连站都站不稳。
但不能停。
北偏东方向,那股震动感虽然消失了,可我心里清楚,那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退了,是因为摸不清我的底细,不是败了。这种人,来一次,就会来第二次。而且下次,绝不会只派一个人。
我指尖轻轻按在眉心,识海中的灰蒙空间缓缓浮现。剧透神通重新启动,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像是生锈的门轴,吱呀作响。眼前画面模糊,闪出几条断续的虚线,颜色深浅不一。我盯着最粗的那条,它延伸出去,穿过云层,落在一片金莲盛开的虚影之上。
不是那个人。
是个更高位的存在。气息沉稳,灵压如渊,站在西方某处高台之上,身边隐约有数道身影环绕。他们在说话,声音听不清,但画面里浮现出几个字:“潜入东昆仑,破监测,扰玉虚。”
我心头一紧。
这不是单人的试探,是一场谋划。目标不只是这片山脊的节点,而是整个阐教外围侦测体系。他们要的是无声无息地撕开一道口子,让后续的人马长驱直入。而刚才那个高手,不过是探路的先锋。
画面继续推进。那条红线上又分出几支,指向不同方位的山岭、谷口、云道。其中一支,正对准我现在所在的断崖区域。时间节点,不远——就在三日之内。
我收回神通,额头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跳动。反噬来了。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后脑。我撑住地面,指甲抠进泥土里,等那阵眩晕过去。
不能掉以轻心。
我睁开眼,抬头看天。月光依旧清冷,云层没有移动。四周静得能听见苔藓吸水的声音。可我知道,这份安静撑不了多久。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或许已经出发。
我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还能走。先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多一道预警,也能争取一线时间。
我从怀里掏出符袋,翻出几张空白符纸和一支朱砂笔。符纸是普通的黄麻纸,朱砂也是寻常货色,没法设阵,更谈不上杀伤,但用来感应灵气波动,勉强够用。我把符纸一张张摊开,沿着断崖四周的关键位置布置——北坡石缝、东侧岩台、南角老松根部、西面裂口边缘。每个点都用小石块压住一角,确保不会被风吹走。
然后,我走到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处,蹲下身,手指抹过岩石表面。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金莲的气息,微弱,但确实存在。我将其中一张符纸贴上去,用指腹轻轻按压,让符纸吸收这缕外来灵息。这样一来,这张符就成了阵眼,一旦再有同类气息接近,哪怕隐匿得再好,也会激起共鸣。
接着是镇灵钉。
我走回岩壁,把那枚斜插在石头里的残钉拔出来。钉身已经裂开,灵光全无,内部结构崩坏,再催动一次就会彻底碎裂。但它还有用。我把钉子分成四段,分别埋进四个符纸节点下方,作为灵力支点。虽然无法爆裂伤敌,但能传导震动——只要有人试图高空潜入或踏足节点,钉子会把波动传回阵眼,触发符纸微光示警。
这个阵,简陋得不能再简陋。没有法相支撑,没有地脉连接,甚至连完整的符文都画不出来。但它是我现在能做的全部。只要能在敌人靠近前半息察觉,就值得。
做完这些,我退后几步,检查了一遍。五处节点,分布合理,彼此间隔足够远,能覆盖整个断崖带的高空与地面入口。阵眼符纸静静躺在原地,表面泛着极淡的红晕,像是睡着了。
暂时安全了。
可这还不够。
我不能一直守在这里。伤要养,灵要补,更重要的是,得有人接替值守。这场风雨不会只落在这一处,其他节点也可能面临威胁。我得让人知道,危险没结束。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影从西侧山道走来,穿着青灰道袍,腰间挂着巡山令牌,是阐教三代弟子,负责夜间轮值。我没动,站在老松阴影下,等他们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