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上玉虚宫前的白玉石阶时，天边已泛出灰白。山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断崖上未散的寒意，袍角贴在腿上，湿冷一片。脚底发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但不能停。台阶两侧的青铜灯盏还亮着，火苗被风吹得歪斜，映得石壁上的影子来回晃动。
守殿童子站在门内，见我走近，眉头立刻皱起。他看清我脸上血污和肩头焦痕，手按上了腰间短剑。
“来者何人？为何带伤入宫？”
我没有停下，只将右手抬起，露出腰间悬挂的《封神演义》古卷。书皮沾着泥，一角破损，可封面上那四个字仍清晰可见。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西方教三日内必有大举，我要见元始天尊。”
童子盯着那本书，脸色变了。他没再拦，转身快步往殿后走去，脚步急促。
我靠在门柱上，喘了口气。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根铁条在里面来回拉扯。识海深处还在震，剧透神通反噬未消，眼前偶尔闪过黑斑。但我站住了，站得笔直。
不到一盏茶工夫，太乙真人亲自走了出来。他穿一身素白道袍，袖口绣着淡青云纹，眉目沉静。他走近，目光落在我脸上，又扫过肩背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你还能走？”
我点头。
他不再多问，侧身让开一条路：“跟我来。”
主殿高阔，地面由整块青玉铺成，映着顶上悬着的三十六盏长明灯。灯焰不动，空气凝滞。元始天尊坐在高台之上，闭目垂首，手中拂尘横放膝上，身影被灯光拉得极长，投在墙上如同山影。
太乙真人引我在下首站定，低声禀报：“此人名苏一，昨夜值守北偏东断崖，亲历西方教高手试探，现携紧急军情求见。”
元始天尊未睁眼，只淡淡道：“说。”
我上前半步，拱手：“昨夜金莲现于断崖，敌手一人，已退。但他非孤行，实为探路。其后必有大举，目标为东昆仑各监测节点，意图瘫痪我方耳目，为后续行动铺路。时间，不出三日。”
殿内静了一瞬。
元始天尊睁开眼，目光如冰水浇下：“你如何得知？”
我早想好说辞：“非凭神通，乃据迹推之。其人所用金莲残息尚存，我以符纸引之，测得灵压波动与此前数处失联节点完全一致。且其出手节奏，分明是试探虚实，非求决战。若无后手，何必藏锋而退？”
太乙真人接口：“前日南岭、西谷两处节点失联，皆在子时前后，无声无息。当时只道是阵法自溃，如今看来，确有外力侵扰。”
元始天尊指尖轻叩扶手，发出极轻的“嗒”声。他看向我：“你既知其将动，可知其攻何处？”
“不知确切，但可推其势。”我取出怀中一张符纸，双手捧上，“此是我昨夜所布预警阵眼，已染金莲气息。若西方教再动，必循同类手段潜入——或隐匿身形，或借云雾掩踪，或以幻术乱识。他们不欲强攻，只求悄然破防。”
太乙真人接过符纸细看，忽然道：“这符纸感应范围极小，寻常不过十丈。你昨夜一人值守，如何覆盖整片断崖？”
“以镇灵钉为支点，分设五处节点，借地脉微震传导异动。”我答，“虽简陋，但足以在敌临前半息察觉。”
元始天尊终于起身，走下高台。他步伐缓慢，衣摆拂过台阶，无声无息。他在距我三步处站定，目光落在我腰间的《封神演义》上。
“此书，你从何处得来？”
“机缘所得，具体不便言明。”我低头，“但它曾载‘西方金莲隐现东昆仑’之语，年份模糊，地点不清。我原以为是虚笔，昨夜亲见金莲，才知其言非妄。”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忽而抬手。一道清光自他掌心射出，落在符纸上。符纸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纹，蜿蜒如蛇。
“确实是西方教气息。”他收回手，“你所言，有凭有据。”
太乙真人看向我：“你既已设防一处，是否可推其余？”
“可以。”我抬头，“敌人若要成势，必选薄弱之处下手。东昆仑七处监测节点中，北偏东、南岭、西谷三地地势孤立，巡防间隔最长，最易突袭。其余四处靠近主峰，守卫密集，他们不会轻易触碰。”
“所以他们会分兵？”太乙真人问。
“不止分兵，更会同步。”我接道，“单点突破，易被围剿；多点并发，才能牵制我方反应。他们要的不是毁几处阵眼，而是让我顾此失彼，彻底瘫痪外围侦测。”
元始天尊终于点头：“你说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