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符组的弟子抬头望来,我点头示意,他立刻转身低声传达。全员待命,只等最后一击。
战车还在推进。
二十丈,速度略增。护罩边缘已经触到火障区外围焦土,金光与黑灰相接处泛起细微涟漪。一切如常,节奏稳定,愿力流转无滞。可就在这平静中,我忽然察觉一丝异样——护罩最前端接触地面的弧线,在即将碾过一片残油痕迹时,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波动极短,不到半息便恢复如初,若非一直紧盯其变化,几乎无法捕捉。
这不是自然震颤。
护罩运行应如流水,受地形影响只会渐变,不会突断。这一颤,像是内部供能出现了瞬间脱节。我眯起眼,盯着那一段区域。果然,当战车继续前移三步后,护罩边缘再次出现同样幅度的抖动,位置恰好对应另一处被尘土半掩的裂痕。
两次,同一现象。
我心头一紧。此前从未见过西方教愿力护罩有此波动。他们向来以法阵绵长著称,七人共诵,气息连环,绝少出现能量断点。这两次颤抖,要么是施法者状态不稳,要么……是故意示弱。
念头刚起,前方阵列突然生变。
灰袍老僧原本盘坐于地,双手合十闭目诵经,此刻却猛地单膝跪地,左掌撑住地面,肩头剧烈起伏。其余六名僧人立时围拢,诵经声骤然错乱,音调高低不齐,原本整齐的愿力波纹顿时扭曲。战车也停了下来,铁甲妖兽低吼两声,蹄子刨着焦土。
这变故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十余息后,灰袍僧缓缓起身,抹去嘴角一丝暗红血迹,重新归位。七人再度合声,愿力护罩重新凝实,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但我看得清楚。
那不是受伤。若是真受重创,愿力必会大幅衰减,至少需要半刻钟才能重组。可他们仅用十余息就恢复正常,甚至比之前更稳。这是演练过的应急切换——有人临时接管主导权,迅速填补空缺,确保阵型不散。
他们在演。
一个念头浮出:这是破绽,但不是意外,而是刻意暴露的漏洞。他们想让我以为有机可乘。
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金莲香气。我吸了口气,细辨其频率。此前一直是十二息一次,规律如钟摆。可现在,间隔忽而八息,忽而十息,香味也时浓时淡,完全失去了原有的节律。这种紊乱不该出现在如此严密的指挥体系中,除非……中枢本身正在失控。
紧接着,山隙出口处传来一声金属撞击声。一名妖兵持戟前行时脚步踉跄,长戟脱手滑出阵列,砸在岩石上发出刺耳声响。后续重步兵收势不及,一脚踩上兵器,队伍出现短暂混乱。虽立刻整顿,但那几息间的失序,在此前严整军容中显得格外扎眼。
低级失误。
这类错误在战场上并非罕见,但在一支刚刚完成战术调整、纪律森严的部队中连续出现,就不正常了。尤其对方明知我们正密切观察前线动态,仍放任此类细节暴露,只能说明——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在引我出击。
理智告诉我该按兵不动。越是看似可乘之机,越可能是深坑。可另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若真是中枢动摇,调度失灵,此刻不攻,更待何时?此前数次胜利,哪一次不是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犹豫只会让敌方彻底站稳脚跟。
我想起第一次击破他们节奏差时,也是这般迟疑。那时若不出手,如今早已被压制在防线之后。战场之上,没有绝对安全的选择。有时候,最大的风险恰恰是不敢冒险。
我收回预备令手势,五指慢慢松开,垂落身侧。
雷符组那边有人察觉我的动作变化,抬头望来。我没有回应,只是向前迈出一步,踏上了通往山隙的斜坡。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轻微响动。我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停下,就这样一步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