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火障区前沿，我沿着岩石层边缘贴近山隙。这里视野受限，但能避开正面视线。我每走一步都极为谨慎，目光扫视地面痕迹：新留下的脚印排列依旧规整，未见慌乱撤离迹象；空气流动平稳，无隐藏法阵扰动的气息；远处传来的诵经声节奏清晰，无断续伪装。
一切看起来都太自然了。
正因太过自然，反而可疑。真正的混乱会有残留痕迹，比如匆忙撤退时踢翻的器物、断裂的符线、未熄的火种。可这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那名跌倒的妖兵，也不见任何伤痕或责罚印记。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排练好的戏。
但我不能退。
若此时折返，等于放弃所有主动权。他们会继续稳扎稳打，用车阵一点点压缩我们的防线。等到他们准备完毕，我们将再无反击余地。必须逼他们亮出底牌，哪怕那底牌就藏在陷阱之后。
我继续前行。
三十丈外，便是山隙出口。我能看清那三辆战车的轮廓，青铜护板反射着日光，符文炮台微微发亮。铁甲妖兽静立不动，鼻孔喷出白气。七名僧人低头诵经，灰袍老僧站在中央，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沉稳。
金莲香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断续飘来，而是变得浓郁连贯，仿佛源头就在前方百步之内。这与之前的信号模式完全不同。若是远程指挥，不该如此频繁释放气息；若已移至前线，则早该被我们侦测到。唯一的解释是——他们不再掩饰位置，反而希望我知道他们就在那里。
诱饵已经铺到眼前。
我停下脚步，在斜坡中途站定。风吹动我的布袍，腰间的《封神演义》古卷贴着身体，沉甸甸的。我没去摸它，也没催动神通。现在不需要预知未来，只需要判断眼前真假。
可判断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他们要的就是我思考、权衡、犹豫。只要我迈步向前，无论是否识破，结局都已注定。可若我不动，防线终将被破。唯一的出路，就是走进去，看他们到底设了什么局。
我抬起脚，继续向前。
步伐不快，也不慢。没有加速冲刺，也没有试探性停顿。就像只是寻常巡视前线一般，一步一步靠近山隙出口。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肌肉处于随时应对突发的状态。这不是冲动，而是选择。
当我走到距离出口约三十丈时，灰袍僧忽然抬起头。
他看了我一眼，极短的一瞬，随即低头继续诵经。但我分明看见，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确认般的表情——就像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圈套时的眼神。
我停顿一秒。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焦土与残香混合的气息。斜坡上的碎石在我脚下发出细微摩擦声。战车静默，僧人诵经，妖兵列队，一切如常。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抬脚，再次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