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驱车抵达立华酒店,这是一栋颇具古韵的中式建筑,飞檐翘角,环境清幽。
在服务生的引导下,他们来到二楼一间僻静的包间。
推开雕花木门,只见包间里早已坐着一位女子。她身着一件厚实的长袖高领毛衣,颈间缠着一条宽大的围巾,一头卷发略显凌乱地披散着。
虽然时令还未到深秋,天气远算不上寒冷,但她这身严实的装扮却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急于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见到几人进来,那女人赶忙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几位,快请坐吧。”她声音有些干涩,努力让语气显得热情些。
待众人都落座后,她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快步走到门边,仔细地将房门关紧,甚至下意识地反锁了一下,随后又拉紧了厚重的窗帘,打开了包间内略显昏黄的吊灯。她似乎仍不放心,侧耳在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再三确认无误后,才像是稍稍松了口气,走回座位坐下,双手有些不自然地交叠在桌上。
“请问…各位今天特意找我,是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借此掩饰不安,“我母亲那边…房里的事情,陈阿姨已经跟我说过了。真的很感谢各位帮忙处理。只是…我不太明白,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今天还要我出来一趟,是……?”
她的目光在陆老先生、曹律师和林若霞脸上游移,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戒备。
“王女士,您好。我姓曹,是一名律师,这是我的名片。”曹颖率先开口,声音平稳专业,同时将自己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王女士接过名片,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信息,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与警惕:“律师小姐?是您…找我?”
曹颖微微颔首,目光坦诚而冷静:“是的,王女士。冒昧打扰,是想与您核实一些关于您母亲去世后,其名下财产归属和处理意向的问题。”
“财产…不是都已经合法过户到我名下了吗?”王女士的眉头蹙起,语气中带着不解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请您理解,我只是需要向您本人再次核实确认这一点。”曹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话语中的坚持让王女士的神色明显紧绷起来。
“当…当然确定!”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质疑的激动,“我是我妈唯一的女儿,是她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她的东西不留给我,还能给谁?”
曹颖并未退缩,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抛出了更关键的问题:“您确定,这些财产的所有权和控制权,目前完全在您本人手中,而不是……譬如说,在您丈夫那里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王女士强装的镇定。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警惕,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质问道:“这是谁告诉你们的?你们……你们暗中调查我?!”
“王女士,这类事实往往无需刻意调查。”曹颖的语气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只需调取相关的资金流水记录,一切便清晰可见。我们核实到,您母亲的遗产确实先期转入了您的账户,但几乎在同一时段,有一笔数额高度吻合的巨款,被分批转入了您丈夫的个人账户。”
她稍作停顿,目光平和却坚定地注视着对方骤然苍白的脸,继续道:“而就在前几天,您的丈夫刚以其个人名义,在艳江小区支付了一套房产的首付款。这些,都是公开可查的记录。”
“王女士,”曹颖的目光锐利如刀,话语直刺核心,“您丈夫在外面的这些举动,您是真的毫不知情,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或者说,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难以对外人言的苦衷?”
女人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般,猛地愣了一下,眼神瞬间闪烁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被戳破心事的慌乱:“什么?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听不明白!我和我丈夫感情一直很好,我们的生活很正常!”
“是吗?”曹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抛出更致命的事实,“可那套位于艳江小区的新房,产权登记的名字既不是您,也不是您的丈夫。它在一个名叫‘刘玉娟’的女性名下。”
她稍作停顿,看着对方骤然失血的脸色,继续冷静地补充道:“我们恰好也核实过这位刘女士的身份——她是您丈夫所在公司的一名普通职员。这些资金流向和人事关联,王女士,您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女人闻言,彻底陷入了沉默。包间内空气凝滞,只听得见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良久,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灰败的绝望。
“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三年了…我一直在骗自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说着,她颤抖着手,猛地将长袖毛衣的袖口用力捋了上去——露出的手臂上,赫然是几道狰狞交错的青紫色淤伤和尚未完全愈合的结痂伤口,触目惊心。
“天啊!这是…”林若霞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
“前几天…他干的。”女人闭上眼,语气平板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和他结婚十六年…他背着我在外面找女人,整整三年。可我那时候…正怀着他的孩子。”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