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先生祖孙二人乘坐的出租车缓缓驶入一条僻静古朴的小巷,最终在一座颇具年头的三层中式建筑前停下。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洞玄堂”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堂前本就不宽敞的空地上,此刻却违和地停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豪华轿车。
车旁伫立着两名男子:一位身着长款风衣,脸上架着一副遮去半张脸的墨镜,身形挺拔,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另一位则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指尖夹着一支烟,正漫不经心地吞吐着云雾。
见到陆老先生和陆修远下车,那名戴墨镜的风衣男子立刻掐灭了烟头,快步迎上前来。他动作利落,态度恭敬却不失警惕,微微欠身道:“陆老先生,您回来了。”
“劳烦二位在此久候,实在是老夫招待不周,还望海涵。”陆老先生拱手回礼,语气谦和却自有一股气度。
一旁的陆修远早已拿出钥匙,利落地打开了“洞玄堂”那扇略显沉重的老式木门,侧身将众人引入屋内。堂内布置古朴,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药草气息。
他默不作声地走向里间,很快便端出几杯热气腾腾的清茶,依次放在客人面前。
“两位远道而来,请坐下说话吧。”陆老先生伸手示意,自己率先在主位落座。
那两名男子——墨镜风衣男与西装男——依言在堂中的红木椅上坐下,姿态虽依从,却仍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审慎。
“最近堂内的生意可还顺利啊,陆道长?”西装男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寒暄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堂内陈设。
陆老先生闻言,轻轻笑了笑,眼神通透仿佛能看穿人心:“二位专程来到我这僻静小堂,总不会真的只是来关心我们爷孙俩的柴米油盐过得好不好吧?”
“咳咳…”风衣男被点破来意,略显尴尬地轻咳两声,正了正脸上的墨镜。墨镜遮掩下,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认真:“您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就不绕弯子,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混合着诱惑与急切的郑重:“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吗?以您的通天本事和在这行里的声望,只要您点头,必定能委以重任……”
他的话刻意停在这里,留下充满暗示的余地,等待着陆老先生的回应。
陆老先生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方才缓缓放下,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唉……这话说了多少遍了。老夫老了,一把老骨头早已不比当年那般能折腾了。”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向对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如今我只求守着这间小堂,带着孙儿,简简单单地过日子。那些风云之事,实在无心也无力再参与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终结了这个话题:“回去转告那位大人,她的好意与看重,老夫心领了。但这趟浑水,恕老夫实在不能……也无法再蹚了。”
“道长,您真的…不再多考虑考虑吗?”西装男似乎仍不甘心,站起身来做最后的尝试。
“老夫心意已决。”陆老先生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断,他目光并未从手中的茶盏上移开,只是淡淡地道,“如若两位没有其他要事,就请回吧。修远,送客。”
“是。”陆修远应声上前,态度恭敬却坚定地示意两人离开。
“既然如此…陆道长,今日叨扰了。”墨镜男见状,知道再无商量余地,也站起身,沉声说道。两人一前一后,默然走出了洞玄堂。
陆修远缓缓关上那扇沉重的木门,将外界隔绝。门外,很快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并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口。
堂内重归寂静,只余下淡淡的檀香。陆老先生走到窗边,拿起一旁的水壶,开始慢条斯理地给一盆长势正好的兰花浇水,神态宁静如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爷爷,”陆修远走到他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您这样直接拒绝了他们…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陆老先生手中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水流依旧平稳地浇灌着兰花的根茎,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他微微直起身,目光似乎透过窗棂,望向了更远的地方:“看这情形,那边是真缺人手了啊…连那样的人物,都不得不亲自派人找到我这把老骨头这里来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看向孙子:“哎,修远呐,等眼下王老太太这桩事了结干净了,咱们…回山里去住些时日可好?”
“啊?”陆修远停下收拾桌面的动作,略显诧异,“爷爷,我们真要回去吗?”
“回去看看吧。”老人放下水壶,重又端起了那杯温茶,语气沉稳而深远,“他们既然能摸到我们这里的落脚处,想必山门那边…也早已有人去探过风声了。我们回去一趟,露个面,也免得他们总是惦记。”
他呷了口茶,继续道:“顺便,也让你回山好好再静修一段时日,多学些更深的东西。外面的世界虽大,但有些根基,终究还是在山里打得牢靠。”
“我明白了,爷爷。”陆修远低声应道,将擦拭好的茶具仔细收归柜中。他走到老人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再多言,只是安静地陪着。
厅内一时只剩下悠长的沉寂。过了一会儿,老人缓缓起身,慈爱地摸了摸孙子的头发:“好了,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说完,他便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里间的卧房走去。
陆修远并没有立刻起身。他独自在昏暗的厅堂里又静坐了片刻,手机屏幕的冷光短暂地照亮了他年轻却沉稳的脸庞,他似乎浏览着什么,又或许只是无意识地滑动。最终,他熄灭了屏幕,站起身,熟练地关掉了堂屋内唯一亮着的灯。
整个“洞玄堂”彻底陷入一片静谧的黑暗。他借着对环境的熟悉,无声地走向另一侧自己的小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