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霞的后事终于处理完毕。葬礼上的喧嚣与泪水褪去,家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正常”。
只是这种“正常”,空洞得令人窒息。
家里变得过分安静,再也听不到母亲温柔的唠叨和忙碌的脚步声。
餐桌上永远少了一副碗筷,空气里也再也闻不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馨香。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她的痕迹,却又无比尖锐地提醒着父子二人,她已永远缺席。
父亲徐志强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将所有无处宣泄的痛苦和巨大的失落感,全都一股脑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比以前更加卖力,甚至到了拼命的地步。他早出晚归,用无尽的加班和疲惫麻痹自己,仿佛只要身体足够劳累,就能暂时忘记心里的那个巨大的、透风的窟窿。
他很少再笑,即使回家,也多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而徐夜明,则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母亲的离世抽走了他生活中很大一部分暖色和声音。他更加频繁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或者一个人长时间地发呆。巨大的悲伤和那个关于“死亡如影随形”的念头,像一层无形的厚茧将他紧紧包裹起来,与外界隔绝。
他依旧上学、放学,但更像是一个按程序运行的影子。只有在偶尔遇到邻居苏婉婷时,他才会难得地开口说上几句话。或许是因为婉婷一家在母亲葬礼上流露出的真诚关怀,或许只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不会用过分怜悯或好奇的目光打量他的人。
她的存在,是这片沉重压抑的灰色世界里,一丝微弱却真实的透气孔。
生活仿佛成了一场默剧,父子二人各自扮演着悲伤的角色,在同一个屋檐下,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悲伤之河,艰难地、沉默地向前跋涉。
日子在一种压抑而平静的灰色调中一天天流逝。
徐夜明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默,直到这天下午,他放在书桌上沉寂了许久的手机,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有些迟钝地瞥了一眼,以为是班级群或者无关紧要的推送。
然而,屏幕上弹出的微信消息预览,让他的动作瞬间定格。
来信人显示:葛睿。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包裹着他的那层厚茧,将那些几乎被日常悲伤掩埋的记忆——破碎的窗户、诡异的木箱、严肃的警告、以及那个光怪陆离的夜晚——猛地拽回了眼前。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点开消息。
葛睿:「最近怎么样?」(一条看似平常的寒暄,但出现在他们之间显得极不寻常)
没等徐夜明想好如何回复,甚至可能只是过了几秒,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葛睿:「有空吗?有点事情,想让你帮个忙。」
紧接着,或许是怕他直接拒绝,第三条信息几乎是秒到:
葛睿:「有偿的。价格好商量。」(直接抛出了最实际的条件,表明事情并非小事,且他确实需要徐夜明)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徐夜明沉寂已久的眼眸里,微微闪烁。
葛睿的再次出现,以及这种直接提出“有偿帮忙”的方式,无疑意味着又一桩与那个隐秘世界相关的、可能充满危险的“麻烦”找上门了。
是再次拒绝,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还是……抓住这根再次伸过来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绳索?
他看着那几条简短的信息,久久没有动作。
徐夜明看着那三条信息,犹豫了片刻。葛睿的出现无疑会再次将他拉离“正常”的轨道,但那种被需要的感觉,以及“有偿”背后可能意味着的、能稍微减轻父亲负担的可能性,让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打字回复,语气带着一贯的冷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什么事情?需要我帮什么忙?」
消息几乎是刚发出去就变成了“已读”。紧接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不到两秒,葛睿的回复就炮弹一样砸了过来:
葛睿:「卧槽!兄弟你终于回了!十万火急啊!」葛睿:「就上次那个女鬼的事儿!本来移交完之后屁事没有,流程走得妥妥的!谁知道特么的又出意外了!现在麻烦大了!」
徐夜明看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葛睿在那头抓狂的样子。他皱了皱眉,回想起上次葛睿那“专业”的做派,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不会又是你中间哪个环节搞砸了吧?」
这句话似乎精准地戳中了某人的痛处。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断断续续闪烁了足足一分钟,显然那边的人正在疯狂组织语言或者说绞尽脑汁找借口。
终于,新消息弹了出来,语气明显弱了几分,带着点欲盖弥彰的辩解:葛睿:「咳……!话不能这么说!这、这次真不全是我的责任啊!情况有点复杂,发消息说不清楚!」
似乎怕徐夜明拒绝,他立刻补上了最终安排:葛睿:「总之,晚上八点,你家楼下汇合!我们见面细说!就这么定了啊!」
根本不给徐夜明再追问或拒绝的机会,对话似乎就到此为止了。
徐夜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夕阳正在西下。葛睿的慌乱不像完全是装的。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一个已经被抓住的女鬼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