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的临时营帐中,沈砚指尖在舆图上反复摩挲,最终停在河西至洛口的粮道枢纽处。他提笔疾书一封密令,盖下鎏金印信时指节泛白,递向亲卫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即刻送往青石崖,令折也将军率部死守此地,务必拖住拜占庭粮队——多阻一刻,长安内城便多一分胜算。”
亲卫策马离去时,折也已带着三千唐军在青石崖设下埋伏。此处崖壁如刀削,仅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谷底,本是截粮的绝佳地形,可当远处动静传来时,折也按在刀柄上的手却骤然收紧。
不是预想中松散的粮队,而是铺天盖地的黑。
尘土从地平线处翻涌而来,初时是淡灰的线,转瞬便成了遮天蔽日的幕,连正午的日头都被压得只剩一圈昏黄。马蹄踏在碎石地上的声响不是杂乱的“哒哒”声,而是整齐划一的“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唐军士兵的心口,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将军……”副将凑到折也身边,声音发紧,“那是拜占庭的‘黑鸦旗’!旗手后面,至少五千重甲步兵!”
折也眯眼望去,果然见队伍最前方,两面玄铁打造的旗帜正迎风展开,旗面绣着的乌鸦振翅欲飞,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重甲步兵队列之间,竟推着数十架铜制火器——那是拜占庭的“轰天雷”,上次对战时,这东西一炸便能掀翻半片阵地,碎石和铁屑能扫倒一片士兵。
粮车被护在队列中央,每辆粮车旁都有两名火铳手守卫,他们肩扛的火铳枪管泛着寒光,手指始终扣在扳机旁,连行进间都保持着瞄准姿势。更远处,骑兵队伍正呈扇形散开,马蹄扬起的尘土中,偶尔能瞥见他们头盔上的尖刺,像极了荒原上觅食的饿狼。
“敌军兵力是我们的近七倍有余,还有火器压制……”副将的声音里带了丝颤意,“硬拼的话,我们怕是连滚石都没来得及推下去,就被火铳扫了。”
折也深吸一口气,玄甲下的脊背却挺得更直。他望着谷底缓缓逼近的“黑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沈军师早说过,这仗难打。传令下去——弓箭手退到第二层崖壁,火铳手藏进岩缝,等他们的先头部队过了弯道,先射倒引路的探马,再用滚石封死入口。记住,我们不求歼敌,只求拖到日落。”
话音刚落,谷底已传来拜占庭士兵的喝令声。那声音带着陌生的语调,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伴随着火铳手拉动枪栓的“咔嗒”声,像一条冰冷的蛇,缓缓缠上了黑石崖上每一名唐军士兵的心脏。
“咔嗒——”
又一声火铳机括的轻响从谷底飘来,
折也屏息凝视,指腹在刀柄上反复摩挲。他能清晰看见探马甲胄上镌刻的拜占庭纹章,能听见粮车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属于拜占庭士兵甲胄保养油的陌生气味——那气味混着尘土,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放!”
当最后一名探马的马蹄彻底踏入伏击圈,折也终于挥下手臂。
早已蓄力的滚石手猛地扯断绳索,数十块磨得锋利的巨石从崖顶轰然滚落,“轰隆”声震得崖壁簌簌掉灰。碎石如暴雨般砸向谷底,为首的探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巨石碾成肉泥,马尸在碎石堆里抽搐了两下,很快没了动静。
“射箭!封死入口!”副将的吼声紧随其后。
第二层崖壁上的弓箭手齐齐放箭,箭雨如黑云般罩向谷底。可预想中唐军压制敌军的场面并未出现——拜占庭士兵的反应快得惊人。
“举盾!”
一声短促的喝令从队列中炸开,五千重甲步兵几乎同时将玄铁盾竖在身前。“砰砰砰”的脆响连成一片,唐军的箭矢射在盾面上,要么被弹飞,要么深深嵌在铁盾缝隙里,竟没伤到一名士兵。
更让折也心头一沉的是,那些推着“轰天雷”的士兵非但没乱,反而迅速调整阵型。两名士兵合力将铜制炮口转向崖顶,另一名士兵熟练地从帆布包里掏出黑色火药,顺着炮口缓缓倒入,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将军!是轰天雷!快躲!”副将的惊呼刚落,谷底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折也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崖壁上的碎石如雨点般砸在头盔上。他踉跄着扶住岩壁,转头望去时,瞳孔骤然收缩——方才还藏着十名弓箭手的岩缝,此刻已被炸得坍塌,碎石堆里露出半截染血的箭杆,再无半分人声。
“咳咳……”身旁的弓箭手猛地咳出一口血,甲胄上嵌满了细小的铁屑,“将军,这火器……太吓人了!”
折也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谷底。那些拜占庭士兵竟已推着轰天雷逼近到弯道处,炮口正对着唐军藏身的岩缝。更远处,扇形散开的骑兵开始移动,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眼看就要从侧翼包抄上来。
“火铳手!瞄准轰天雷手!”折也咬牙下令。
藏在岩缝里的唐军火铳手立刻探出身,“砰砰”的枪声在崖间回荡。可拜占庭的重甲步兵反应极快,玄铁盾再次连成一片,火铳弹打在盾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连盾后的士兵都未曾撼动分毫。
“不行!我们的火铳打不穿他们的盾!”火铳手的声音带着绝望,“他们的甲太厚了!”
折也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知道唐军的火铳是仿制的拜占庭火器,射程短、威力弱,面对玄铁重甲,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可眼下,他们连退的余地都没有——长安内城还在等消息,粮道若被打通,数十万唐军便会陷入断粮绝境。
“弓箭手换火箭!射粮车!”折也猛地拔出佩刀,刀尖指向谷底的粮队,“就算烧不掉粮车,也要逼他们退!”
火箭手迅速点燃箭羽,带着火星的箭矢划破空气,直直飞向粮队。可还未等箭羽靠近,守在粮车旁的火铳手便扣动扳机,“砰砰”声中,火箭纷纷被击落,火星落在粮车帆布上,只烧出几个小黑点,很快便熄灭了。
“将军!没用!他们的火铳射程比我们远!”
“骑兵!拜占庭骑兵上来了!”
坏消息接连传来,折也的玄甲已被冷汗浸透。他望着谷底缓缓推进的拜占庭大军,望着那些泛着冷光的火铳和轰天雷,突然明白——这场狙击战,从一开始就不是兵力的较量,而是时代代差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