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车冲出树林的瞬间，迎面而来的风裹挟着骊山的寒气，刮得公孙离脸颊生疼。她刚坐稳身子，就听见身后传来狄奥多西愤怒的嘶吼——那声音离得极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咬上她的后颈。
“驾！”公孙离猛地抽了一鞭马臀，胯下的皇家宝马，吃痛后扬起前蹄，驮着她朝着峡谷深处疾驰。蹄子踏在碎石路上，溅起的石子打在两侧岩壁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而狄奥多西的坐骑显然也非凡品，四蹄翻飞间，与她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两箭之地，那道银甲身影像一道追魂的光，死死咬在身后。
穿过第一片密林时，公孙离余光瞥见狄奥多西的弯刀已出鞘，寒光在林间斑驳的光影里闪烁。她猛地俯身，贴着马颈往左急转，弯刀擦着她的发髻划过，将旁边一棵松树的枝干劈断，断枝“咔嚓”一声砸在地上。
“公孙离！你逃不掉的！”狄奥多西的声音带着喘息，却依旧充满戾气，“放弃抵抗，我还能留你全尸！”
公孙离没有回头，只是握紧缰绳，借着密林的掩护不断变向。树枝一次次刮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可她连皱眉都顾不上——她知道，身后的拜占庭士兵已被甩开，此刻只有狄奥多西一人紧追，这既是危机，也是转机。
又奔出数里，前方的密林渐渐稀疏，隐约能看到骊山主峰的轮廓。就在这时，狄奥多西突然加速，黑马如一道黑影般窜到侧面，弯刀直劈公孙离的腰侧。公孙离仓促间侧身，佩剑出鞘，“当”的一声脆响，两柄兵器相撞，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手臂发麻，宝马也惊得人立而起，险些将她掀翻。
“你的剑法学得不错，可惜，还是要输！”狄奥多西冷笑一声，手腕翻转，弯刀贴着佩剑滑过，直刺公孙离的胸口。公孙离急忙后仰，身体几乎贴在马背上，弯刀擦着她的衣襟划过，将她的龙袍撕开一道口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宝马突然失控般往旁边躲闪，公孙离重心不稳，只觉腰间一轻，整个人从马背上翻落，重重摔在地上。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见狄奥多西已勒住马，翻身下马，提着弯刀一步步朝她走来，眼底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结束了，大唐的女皇帝。”狄奥多西举起弯刀，阳光照在刀刃上，晃得公孙离睁不开眼。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长安百姓的笑脸，闪过公孙雄含泪的眼睛，心中满是不甘——她还没护好百姓，还没看着儿子长大，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住手！”
一声少年的怒吼突然从斜刺里传来，狄奥多西下意识回头，只见一道身影骑着一匹劣马冲来，手中长枪直挺挺朝他刺来。狄奥多西急忙侧身躲开，长枪擦着他的铠甲划过，钉在旁边的泥土里。
“雄儿？！”公孙离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是公孙雄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怎么回来了？谁让你回来的！”
公孙雄没有回头，他拔出长枪，挡在公孙离身前，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母后，我说过，我要跟你一起走！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他！”
狄奥多西看着突然出现的公孙雄，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不自量力的小鬼，既然你要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他挥刀朝公孙雄砍去，刀风凌厉，直逼面门。
公孙雄握紧长枪，勉强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公孙离见状，挣扎着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佩剑，从侧面朝狄奥多西刺去：“雄儿，我来帮你！”
母子二人一左一右，围着狄奥多西缠斗。公孙雄虽年少，却也练过几年枪法，招招都往狄奥多西的破绽处刺；公孙离则凭借灵活的身法，不断干扰狄奥多西的动作。狄奥多西一时竟被两人逼得有些手忙脚乱，银甲上被佩剑划开了几道口子。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狄奥多西被彻底激怒，他猛地挥刀逼退公孙雄，转身一拳打在公孙离的胸口。公孙离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狄奥多西趁机上前，又是一拳，正打在公孙雄的后脑勺上。
“雄儿！”公孙离凄厉地大喊。
公孙雄只觉脑袋一阵剧痛，眼前发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狄奥多西见状，转身再次朝公孙离走去，弯刀上还沾着公孙雄的血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冲出，是一直跟在后面的马夫。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朝着狄奥多西的后背狠狠砸去。狄奥多西吃痛，回身一脚将李忠踹倒在地，可就是这片刻的耽搁，给了公孙离喘息的机会。
“陛下！快上马！”李忠挣扎着爬起来，扶起公孙离，朝着不远处受惊的宝马跑去。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公孙离推上马鞍，又在马臀上狠狠拍了一下，“陛下快走！老奴来挡住他！”
公孙离坐在马背上，身体摇摇欲坠，她回头望去，只见马夫拿着木棍冲向狄奥多西，却被狄奥多西一刀砍中肩膀，倒在地上。而公孙雄还躺在不远处的地上，一动不动，狄奥多西正一步步朝他走去。
“雄儿……”公孙离伸出手，想要去救儿子，可马儿已经驮着她往前跑。她看着公孙雄的身影越来越远，看着狄奥多西的弯刀再次举起，心中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雄儿……我的雄儿……”她喃喃地念着，声音越来越轻。风在耳边呼啸，仿佛夹杂着公孙雄的哭喊，夹杂着马夫的惨叫，夹杂着长安百姓的哀嚎。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只有那声“雄儿”，还微弱地飘散在骊山的风里。
宝马似乎通人性，没有停下脚步，依旧驮着昏迷的公孙离，朝着骊山深处疾驰而去，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那不知生死的少年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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