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彦引着林霜和长孙归从马具店侧门出来,门帘刚落下,集市里的气氛便撞得林霜心头一紧——方才的欢笑声像被风吹散了般,连小贩的吆喝都没了踪影,只剩密密麻麻的人影挤在土路上,每个人都绷着脸色,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空气里飘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不对劲。”长孙归攥紧了袖中的短刀,目光扫过两侧的帐篷,“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
话没说完,一阵铠甲碰撞的脆响从集市深处传来。林霜抬头望去,只见拜占庭的银亮锁子甲、奥尔恩的兽纹皮甲正从各个巷口涌出来,士兵们举着火铳,枪托重重砸在泥土路上,不一会儿便把原本热闹的集市挤得水泄不通。人群里忽然有人低呼:“是托里安领主!他怎么亲自来了?”
林霜顺着那人的目光往集市中央挤,只见一群奥尔恩亲兵簇拥着一架人力轿车过来,轿夫的脚步沉得像灌了铅。亲兵们的旗帜上,一边绣着奥尔恩的蛇形纹,一边缀着拜占庭的鹰徽,两种图腾凑在一处,透着说不出的刺眼。轿车上铺着猩红的绒毯,一个臃肿的身影斜靠在软垫上——那人头戴蛇形缠绕的王冠,王冠上的宝石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身上穿的却是拜占庭贵族的丝绸长袍,领口袖口绣满卷草纹;原本该是黑发的头顶,被染成了金白相间的颜色,发梢还沾着些未洗净的染料,模样滑稽又透着股刻意的谄媚。
“啪!”一声脆响突然炸开。林霜循声看去,集市中央的空地上,先前表演的戏班人全被按在地上跪坐着,乌兰女子的玻璃瓶子摔在地上,碎渣溅了一地;踩高跷的大唐汉子被卸了高跷,胳膊被反拧着;突厥青年的飞刀散在一旁,一个奥尔恩指挥官正攥着皮鞭,狠狠抽在他背上,鞭梢带着血痕。
“说!那东西去哪了?”指挥官的吼声在集市里回荡,皮鞭又一次落下,突厥青年疼得闷哼一声,却咬着牙没说话。周围的民众缩着脖子不敢上前,有人偷偷抹泪,却连一声劝阻都不敢说——方才还融洽的集市,此刻只剩恐惧在空气里蔓延。
林霜的心猛地沉下去,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要找的“东西”。她下意识压低帽檐,将怀里的乌木盒子往衣襟深处塞了塞,指尖攥得发白——盒子的棱角硌着胸口,像一块滚烫的烙铁。
“往这边走。”霍彦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同时朝西侧的帐篷区递了个眼色。林霜跟着他往那边挪,可刚走两步就顿住了——两侧的路口已被士兵堵死,火铳的枪口对着人群,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只剩中央那条通往托里安轿车的主路还空着,却像是条引向陷阱的死路。
长孙归的额头渗了汗,他悄悄摸出腰间的短刀,又很快塞了回去——在这么多士兵面前,刀刃根本起不了作用。三人挤在人群里,像被潮水困住的石子,只能随着人流微微挪动,目光却死死盯着周围的士兵,寻找着能突围的缝隙。
托里安在轿车上打了个哈欠,臃肿的手指揉了揉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再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找不到东西,就把这些人全拖去军营——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指挥官应了声,皮鞭又一次扬起。林霜看着突厥青年背上越来越深的血痕,看着乌兰女子眼里的恐惧,只觉得胸口的盒子越来越沉。
巷口的脚步声越来越密,拜占庭的银甲与奥尔恩的兽皮甲像两道潮水,从四面八方往集市涌来。林霜踮脚往远处望,只见主街尽头尘土飞扬,隐约能看见成片的盔缨在晃动——显然是还有大批军队正在赶来,原本挤在集市里的突厥、柔然民众,此刻像被潮水淹没的沙砾,在士兵的包围下缩成了一小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跟着霍彦、长孙归在人群里左躲右闪,好几次刚要摸到西侧帐篷的布帘,就被巡逻的士兵逼了回去。长孙归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他悄悄拽了拽林霜的衣袖,声音发颤:“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人太多了……”
林霜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集市中央——托里安已经从轿车上下来了,臃肿的身体踩着绒毯,每走一步都让长袍下摆晃悠。他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戏班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声音里满是傲慢:“拜占庭带来了蒸汽火车,带来了精密的火器,是给你们秩序,给你们活路!可你们呢?一群只会争斗的乱民,连送上门的文明都要拒绝——现在还敢藏我的东西,真是不知死活!”
人群里没人敢接话,只有风吹着帐篷布的声响,衬得托里安的声音愈发刺耳。他忽然弯腰,一把揪住乌兰女子的头发,将她的脸强行抬起来——女子的额头还沾着玻璃碎片的血珠,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双手徒劳地拍打着托里安的手臂,却被他攥得更紧。
“啧,可惜了这张脸。”托里安嗤笑一声,转头冲亲兵抬了抬下巴,“拿火把来。”
亲兵立刻递上一支燃着的火把,火焰的热浪扑在乌兰女子脸上,她的睫毛被烤得发卷,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人群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惋惜声,有人别过脸不敢看,却没人敢站出来——奥尔恩士兵的火铳正对着他们,谁都知道,此刻出头就是死路一条。
“我再问一遍,”托里安将火把又往前递了递,火星几乎要燎到女子的头发,“那个铜制的零件,到底藏在哪了?”
女子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就在这时,跪在最边上的突厥青年忽然低低地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在……在街角的马具店。”
托里安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松开乌兰女子,任由她瘫倒在地上,转身冲指挥官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包围马具店!里三层外三层,一只耗子都别让它跑了!”
指挥官应声而去,号角声瞬间在集市里炸开。林霜的心猛地揪紧,她下意识朝马具店的方向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士兵像蚂蚁般涌过去,手里的火铳对准了店铺的门窗,不一会儿就把那间挂着“打烊”木牌的铺子围得水泄不通,连屋顶都站上了弓箭手。
“糟了!”霍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知道马具店是咱们的据点,这是要把咱们一网打尽!”
长孙归攥紧了短刀,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要不咱们拼了吧!总不能看着他们搜出零件!”
林霜却按住了他的手,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西侧帐篷区的布帘大多没系紧,有几个突厥老人正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担忧;不远处的土坯房后,还藏着两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对着士兵的方向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将怀里的乌木盒子又往深处塞了塞,声音压得极低:“不能拼,这里还有这么多百姓,一旦动手,他们都会被牵连。再等等,说不定有机会……”
话没说完,马具店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士兵踹开了店门。林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一旦士兵在店里搜不到东西,定会转头在集市里大肆搜查,到时候,她和霍彦、长孙归,还有怀里的零件,都将无处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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