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也的手仍按在横刀上,指节微微收紧。他看着那些还在晨雾里昏沉的敌舰,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白江口的夏汛,或许比所有人想的,都要来得更早一些。而他与这“镇东号”,便是要在这微光未亮的晨海里,给这些东夷海盗,送上一份猝不及防的“大礼”。
甲板上的水兵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原本的低语声渐渐停下,只剩海风灌过巨帆的呼呼声,与浪涛撞击船身的哗哗声,在这蒙亮的东海上。
折也快步登上舰桥,接过亲兵递来的黄铜望远镜。镜片里先映出的不是海盗船的全貌,而是海面晨雾中晃动的人影——东夷士兵们显然刚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赤着脚在甲板上跌撞,有的还在慌乱地系着衣甲,甚至有人抱着头盔往炮位跑时,差点被船舷的绳索绊倒。折也微微眯眼,能看清最靠前那艘船的弹药舱口,几个士兵正手忙脚乱地搬着炮弹,木托盘磕在船板上发出杂乱的声响,显然没料到会在清晨遭遇突袭。
可这慌乱只持续了片刻。当瞭望塔上的东夷哨兵嘶喊着指向这边时,甲板上的混乱瞬间被压了下去。先前还在系衣甲的士兵瞬间扑到炮位,有人熟练地清炮膛,有人扛着药包精准递到同伴手中;光着膀子的海盗也收起了散漫,扛着火铳的人迅速在船舷列队,收铁链的也迅速将船锚收起,连缠在桅杆上的丝绸都被人一把扯下,露出后面早已架好的小型火炮。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本仓促的船舰竟已列好作战阵型,炮口缓缓调转,黑黝黝的炮口直直对准折也所在的巨舰,甚至有海盗探出身,举着弯刀朝这边高声叫嚣,粗野的呼喊混着海浪声飘来,满是挑衅。
折也放下望远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里暗叹:“真不愧是东夷的士兵,这般反应速度,倒比寻常海盗利落百倍。”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亲兵,声音沉得像淬了海的寒气:“传我号令,各舱室戒备!舵手稳住航向,左舷炮位调整十五度,瞄准敌舰主桅——先断他们的帆,再封他们的炮口!”
铜管里的号令刚传遍全舰,甲板上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炮手们扛着炮架铁轮,在甲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每调整一次角度,都要有人喊着号子稳住炮身;装填手抱着圆滚滚的开花弹,从弹药舱里奔出来,弹身上“长安火器坊制”的印记在晨光里发亮,他们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炮弹塞进炮膛,再用铁钎把火药压实,最后扣上炮闩,金属撞针“咔嗒”一声归位,像是给猎物上了锁。
瞭望塔上的哨兵又喊起来:“敌舰炮口已对准我方!还有两里!”折也扶着舰桥栏杆往前看,东夷船舰的黑帆上,绣着的骷髅标记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甲板上的海盗还在朝这边挥舞弯刀,甚至有人点燃了炮口旁的引火绳,火星在雾里闪了闪,像是在炫耀他们的准备速度。
“炮手就位!”折也深吸一口气,十年前海边村落被东夷海盗劫掠的哭喊声在耳边淡去,只剩下炮口对准目标的沉静,“所有炮位听我口令——三,二,一——放!”
话音刚落,左舷的六门锰钢炮同时轰鸣。炮声震得舰体微微发颤,硝烟瞬间裹住甲板,黑铁炮弹裹着火星冲出炮口,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晨雾。第一发炮弹不偏不倚撞在最前那艘东夷船的主桅上,碗口粗的木桅像被拦腰斩断的巨树,“咔嚓”一声断裂,黑帆裹着碎木片坠入海中;第二发精准砸在敌舰炮位旁,刚填好火药的火炮被掀翻,火星溅到药包上,“轰”的一声炸得木屑纷飞,几个东夷士兵来不及躲闪,直接被气浪掀进海里;第三发是开花弹,落在甲板中央时轰然炸开,铁片混着火药残渣四处飞溅,刚才还在叫嚣的海盗瞬间没了声息,剩下的人抱着流血的胳膊缩在船角,再也不敢探出身来。
折也没松气,又拿起望远镜看向后续的东夷船舰——虽然后续船只还在试图调整阵型,但失去前舰掩护后,它们的侧舷完全暴露在巨舰的炮口下。他抬手抹掉溅在脸上的硝烟,对亲兵沉声道:“继续传令,炮位调整三度,瞄准第二艘敌舰的水线——今日,定要让这群东夷贼子知道,我朝水师的厉害!”
镇东号的炮声像惊雷般劈开晨雾,原本只有海浪轻响的海面瞬间沸腾。左舷剩余的四门锰钢炮接连轰鸣,炮弹拖着灰烟掠过三里海面,精准砸向东夷那排矮窄的战船——这些船舰本就比镇东号矮了半截,船身又窄,被炮弹击中时像纸糊般震颤。第一发炮弹撕开最前艘船的甲板,木屑混着海水飞溅;第二发直接轰穿船舷,海水顺着破洞涌进船舱,船身很快开始倾斜;第三发更准,落在敌舰弹药箱旁,“轰隆”一声巨响后,整艘船被炸得断成两截,黑帆带着火焰坠入海中,海面上瞬间飘满破碎的木板和东夷士兵的惨叫。
可东夷舰队并未溃败。远处几艘船舰迅速调转炮口,炮口火光一闪,炮弹呼啸着朝镇远号飞来——但这些从拜占庭购入的火炮显然射程不足,炮弹在离镇东号还有两丈远的地方坠入海中,只溅起几米高的水花,连船底都没碰到。
东夷主舰队的旗舰上,只见船长抓着船舷栏杆怒骂,船员们在疯狂的拉扯动绳索,东夷战船的黑帆一张张展开,借着晨海风势,朝镇远号冲来。
折也站在舰桥,早已看清对方的意图。他抬手抓起腰间的令旗,手臂一扬,红黄两色旗帜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这是“左舷转向,右炮齐射”的信号。
镇东号的船舵猛地转动,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原本朝东的船头缓缓转向北方。与此同时,右舷的三层火炮早已调整好角度,炮口对准正全速冲来的东夷战船。
“放!”折也的声音透过铜管传遍全舰。
三十六门火炮同时轰鸣,炮声震得海面都在颤抖。炮弹像流星般飞向敌舰,第一发就击中了旗舰桅杆,桅杆应声断裂,黑帆轰然落下,旗舰瞬间失去动力,在海面上打转。后续的炮弹接连命中其他战船,有的船舷被炸开大洞,海水汹涌而入;有的弹药舱被击中,引发连环爆炸,整艘船在火光中逐渐沉没。
然而剩余的三艘东夷战船仍像是疯了般,不顾炮火阻拦,继续朝镇远号冲来,试图进行自杀式撞击。
折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再次挥动令旗:“调转船头,全速前进!左舷右舷火炮,瞄准敌舰水线!”
东夷战船三艘船头炮齐射,打在镇东号前方玄铁制撞角装甲上,只在撞角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弹坑
镇东号庞大的船身对齐前进,直接朝着东夷战船冲去。船舷两侧的火炮同时调整角度,炮口对准敌舰的水线——这是船舰最脆弱的部位,一旦被击中,海水会迅速涌入,导致船舰沉没。
“放!”
又是一轮齐射,炮弹精准命中三艘东夷战船的水线。第一艘船的水线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破洞,海水瞬间淹没了底层船舱,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很快就翻倒在海面上;第二艘船的弹药舱被炮弹击中,引发剧烈爆炸,整艘船在火光中解体,碎片飞溅到几十米外;第三艘船试图躲避炮火,却被镇东号直接撞上,庞大的舰体像一座小山般碾压过去,东夷战船瞬间被撞得粉碎,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木屑和挣扎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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