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的夜，静得能听见风卷过城垛的呜咽。东夷守兵靠在城墙根上打盹，甲胄滑落在地也懒得去捡——连日的围城早磨尽了他们的锐气，只盼着这死寂能多撑一时，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划破夜空！
那声音从北门方向炸开，像惊雷砸在白江城头。东夷守兵猛地惊醒，还没来得及摸起兵器，第二声、第三声炮响已接连炸响，火光顺着炮声腾起，瞬间将北门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唐军攻城了！”有人嘶吼着冲向城垛，只见城外的开阔地上，唐军已列成整齐的方阵，前排的火炮还在冒烟，炮口对准城墙的方向，碎石与断木随着炮声簌簌落下。北门的城墙本就不算坚固，几番炮击下来，墙面已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砖石哗啦啦往下掉，眼看就要塌了半边。
而此时，距北门一里外的唐军中军阵前，公孙雄太子正岿然屹立。
一道剧烈的火光恰在他身后炸开，瞬间映亮了他伟岸的身形。只见他身披一袭耀眼的盘鳞金甲，外罩猩红战袍，头戴一顶紫金兜鍪，顶上那簇尺余长的赤缨冲天而起，如同燃烧的怒焰，在猎猎夜风中狂舞。在他身旁，十六名执旗亲卫按刀而立，人人玄甲黑袍，目光冷冽，如同铁铸的雕像，在明灭的火光中更显煞气凌人。
“举火，列阵！”公孙雄喉间滚出一声令下，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夜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一名将士耳中。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亲卫便率先举起火把，紧接着，火光如骨牌倾倒般层层亮起——从中军阵前一直往营寨深处蔓延，短短数息间，整片唐军营地便被灯火彻底照亮，连夜空都被染得泛红。原本隐在黑暗中的将士们尽数显露身形：前排三口青铜火炮稳稳矗立，炮身裹着加固的铁箍，炮口对准北门的方向，炮膛里的火药已装填完毕，只待点火；火炮后方，唐军将士负弩而立，背上的箭囊鼓鼓囊囊，弩机已上弦，箭尖在火光下闪着寒芒，队列整齐得如同用尺量过，连呼吸的节奏都似连成一片。
再往远处看，北城门外的树林里也骤然亮起点点星火——似是唐军埋伏的伏兵，此刻纷纷举起火把，密密麻麻的火光将整片树林照得亮如白昼，连林间的枝叶都清晰可见。火光中，军旗驻立，虽隐在树后，却已形成合围之势，只待北门战局稍变，便要冲出去截断东夷士兵的退路。
“守住北门！快调兵过来！”城楼上的东夷将领声嘶力竭，佩剑直指城外。城内的东夷士兵如梦初醒，扛着长枪、提着刀，一窝蜂地往北门涌——谁都看得出来，北门的火光最盛，炮声最密，唐军的主力定然在这儿。
公孙雄立在军阵最前，周身仿佛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他望着远处北门城墙在炮火中不断震颤，砖石崩裂的碎响顺着夜风飘来，城墙上东夷士兵的哀嚎隐约可闻，可他脸上依旧没半分波澜，唯有那双如鹰隼般的眼，死死盯着城墙垛口——那里已被炮火轰得残缺不全，原本插得整整齐齐的东夷旗帜歪歪扭扭，有的被火药烧得只剩半截，在硝烟里晃了晃，便一头栽下城墙。
“将军！”副将策马从阵后奔来，甲胄碰撞间带起一阵急促的声响，他勒住马缰，翻身跪地禀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振奋，“北门垛口已被炮火冲垮三道，敌军阵脚大乱，连旗帜都倒了大半！”
公孙雄缓缓颔首，喉间吐出的话语冷硬如铁：“传我将令，卢字营弩阵前压五十步，以三段射覆盖城墙！务必扫清城上守军，为攻城死士清出登城道路！”
军令如雷，迅速传遍军阵。只见阵前的弩兵队列应声而动，前排士兵单膝跪地，后排士兵半蹲，最后排士兵直立，三段阵型错落有致，稳步向前推进。与此同时，两辆巨大的攻城车从阵侧缓缓驶出，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重的“咯吱”声，车身上裹着厚实的生牛皮，能挡得住箭矢与火铳。攻城车旁，十数架投石机早已架好，士兵们正将裹着硫磺的火石装进投石器，只待弩阵压制住城上火力，便要发起猛攻。
城墙上的东夷士兵见状，急忙端起火铳反击。“砰砰”的铳声在夜空中炸开，铅弹打在唐军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却始终穿不透那层厚实的木盾与铁甲。而唐军的弩阵已推进到指定位置，随着队正一声令下，第一排弩箭如飞蝗般射出，箭尖带着寒光，齐刷刷钉在城墙垛口，不少东夷士兵来不及躲闪，便被箭簇穿透甲胄，惨叫着从城墙上摔下。
第一排弩兵射完即刻起身装箭，第二排弩兵随即扣动扳机，箭雨再次覆盖城墙；待第二排退下，第三排的箭已蓄势待发。三段射衔接得毫无间隙，城墙上的东夷士兵被压得抬不起头，连火铳都不敢轻易架设。
而在弩阵后方，三口虎蹲炮与数门青铜炮正连环发射。炮弹带着呼啸声砸向城墙，原本就残破的垛口被轰得更碎，碎石飞溅间，城墙上的东夷守军愈发慌乱。投石机也趁机发力，裹着硫磺的火石被投上城墙，落在东夷士兵的阵营里，瞬间燃起熊熊火光，将城墙上的混乱彻底点燃。
唐军的推进虽慢，却步步扎实——弩阵在前压制，攻城车与投石机紧随其后，火炮在后方提供支援，每一步都如磐石落地，没有半分紊乱。城墙上的东夷士兵即便有火铳在手，也被这层层递进的攻势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缩在城墙后，眼睁睁看着唐军的阵线一点点靠近，离城墙不过百余步。
可就在北门乱作一团时，南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闷响。
那声音起初不似北门那般凌厉，却带着更沉的力道，“轰隆”一声撞在城墙上，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密集的轰鸣，像是有无数巨石砸在砖石上。南门本就隐在黑暗里，此刻虽看不见火光，却能听见城墙崩裂的脆响，还有东夷士兵惊慌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