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夷主将站在北门的残垣后，手指死死抠着城砖裂缝，指节泛白。耳畔是唐军越来越近的呐喊，眼角余光里，南门方向的火光已染红半边天，城西更是传来自家士兵绝望的惨叫——三面包围已合，唯有西门外那片连绵的西坡，还藏着一线生机。
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刀刃划破空气，将身边几个正欲逃窜的士兵喝住：“都给我站住！”嘶哑的声音里满是孤注一掷的狠厉，“南门已破，北门撑不了多久！所有还能骑得动马的，跟我弃城！直奔西门，西坡是山阴要道，进了林子他们就追不上！”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醒了还在负隅顽抗的东夷士兵。残存的人瞬间丢了兵器，疯了似的往街边的马厩冲，有的甚至直接拽过百姓拴在门口的马，不管不顾地翻身上马。街面上那些零散的匪寇，见主将带头逃窜，也跟着蜂拥而来，抄起地上的短刀，挤在马队后面，像一群丧家之犬。
“冲！往西门冲！”东夷主将一马当先，弯刀斜指前方，马队踏着满地狼藉，朝着西门疾驰而去。马蹄踏过血泊，溅起的血点落在路边的残垣上，与未干的血迹混在一起，更显狼狈。
可他们刚冲到西门下，城墙上突然响起一阵弓弦震颤的脆响——早有唐军伏兵守在此处！城垛后，箭矢如密雨般射下，前排的东夷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被射中落马，马匹受惊狂跳，将后面的人撞得人仰马翻。紧接着，数个燃着烈火的火桶从城墙上滚下，“轰隆”一声砸在马队中，火焰瞬间窜起，将马匹的鬃毛点燃，凄厉的嘶鸣声在夜空中回荡。
“杀出去！不冲就是死！”东夷主将红了眼，挥刀砍断射来的箭矢，拍马往前冲。剩下的东夷士兵见状，也跟着疯了般往前挤，有的举着盾牌格挡箭矢，有的直接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城门本就被唐军半掩，此刻被人潮硬生生撞得“嘎吱”作响，最终“哐当”一声被撞开，溃散的人马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西门外的西坡涌去。
城墙上的唐军伏兵还在放箭，却终究拦不住这群亡命之徒。东夷主将回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白江城，咬了咬牙，狠狠一夹马腹：“快！进西坡！”
西坡的山路崎岖，杂草丛生，夜色中只能隐约看清前方的轮廓。东夷人马顺着山坡往上冲，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就在他们以为终于能喘口气时，山坡两侧的山林里，突然亮起数不清的火把，火光瞬间染红了夜空！
“不好！有埋伏！”东夷主将心头一沉，刚想勒住马，就听见山坡上方传来一声怒喝：“东夷贼子！还想跑？！”
话音未落，无数高丽士兵从山林中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高芝。他身披银色铠甲，手中长枪直指东夷人马，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这些东夷匪寇侵占高丽土地，屠戮百姓，今日终于能亲手报仇！
“放陷阱！”高芝一声令下，山坡上顿时传来“咔嚓”的机关触发声。东夷人马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前排的马匹连同士兵一起掉进陷阱，被里面的尖刺刺穿身体，惨叫连连。后面的人想退，却被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高句丽士兵堵住退路，长枪从四面八方刺来，刀光剑影间，东夷士兵一个个倒下。
“将军！高句丽人借助地势和陷阱，还用上了唐军的弩箭火铳，太猛了！我们打不过啊！”一名东夷小卒连滚带爬地冲到主将身边，声音里满是恐惧。
东夷主将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山坡上的火光映着高句丽士兵愤怒的脸，知道退守无望。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所有人跟我来！”他猛地调转马头，朝着山坡下的白江口方向冲去，“白江口暗礁下藏着我们的船！之前留了人手接应，只要到了那里，就能逃出去！”
剩下的东夷残兵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跟着主将往白江口跑。他们穿过西坡的乱石岭，一路上不断被高句丽士兵追杀，又倒下了几人，等终于冲到白江口岸边时，只剩下五十人。
夜色中的白江口波涛汹涌，暗礁在水面下若隐若现。东夷主将眯着眼四处张望，终于在一处暗礁旁看到了几艘小船，船上还插着东夷的旗帜。
“快！上船！”他狂喜着扑过去。
东夷主将刚踏上船头，还没来得及下令开船，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喊杀声——高芝率领的高句丽大军已追到白江口岸边。
高芝勒住战马，望着江面上即将离岸的小船，气得咬牙切齿。他抬手一挥，高声下令：“放箭！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高丽士兵立刻弯弓搭箭，箭雨朝着小船射去。可小船已缓缓驶离岸边，箭支大多落在江水中，只零星射中几名东夷士兵。东夷主将趴在船舷上，看着岸上怒目圆睁的高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高声喊道：“今日虽败，然而他日我必奉还！你就等着吧！”
高芝望着逐渐远去的小船，只能用力攥紧长枪，重重叹了口气。他身后的士兵也都满脸不甘，却因没有战船，只能眼睁睁看着东夷残兵乘船逃离。
不多时，折也率兵马赶到白江口，紧接着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公孙雄率领着崔郡公、左大臣，以及唐军精锐，浩浩荡荡围拢过来。
“高芝将军，情况如何？”公孙雄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岸边，目光扫过江面，只见那几艘东夷小船已变成远处的黑点。
高芝转过身，拱手道：“公孙将军，还是来晚了一步。东夷残兵已乘船逃向江中，我们没有战船，无法追击。”
崔郡公站在一旁，看着江面沉声说道：“此番大战，我们虽收复白江城，剿灭了大部分东夷匪寇，可让这主将带着残兵逃脱，终究是个隐患。”
公孙雄望着远去的小船，却并未显露焦急，反而缓缓开口：“诸位不必忧心。这场仗我们已赢了，白江城重回掌控，东夷海军全灭，就算这几人逃回去，短时间内也无力再犯。只怕经此一役，他们再也不敢轻易染指这片土地了。”
“太子陛下说得在理，”折也从人群中走出，玄甲上的血迹虽已干涸，却依旧透着凛冽的杀气，“可若不斩草除根，让他们带着残部逃回东夷，他日未必不会卷土重来。不如给他们最后一点恐惧，彻底断了他们再来的念想。”
公孙雄闻言道：“大将军有何打算？”
“我率领唐军战船，追击这伙残兵！”折也语气坚定，“此前我们已控制白江口部分水域，留有战船待命。只要追上他们，定能将其生擒，让东夷人知道，侵犯这片土地的下场！”
公孙雄点头道：“好！便依你之见。务必小心，若追击不及，切勿勉强。”
“臣领命！”折也拱手领命，随即转身走向高芝，再次拱手道：“高芝，此番联手抗敌，多谢相助。小将年少有为，战力卓绝，他日若有机会，定要再与汝切磋一番。”
高芝笑着回礼：“大将军过誉了。你冲锋陷阵、胆识过人，才是真英雄。今日一别，愿他日有缘再见，共饮庆功酒！”
折也点头一笑，又向公孙雄、崔郡公等人拜别，随后快步走向江边的唐军战船。不多时，三艘唐军战船与镇东号缓缓驶离岸边，船帆升起，朝着东夷小船逃离的方向追去。
江风猎猎，吹动着战船上的唐军旗帜。折也站在镇东号上，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远方的江面。他知道，只要追上那几艘小船，这场白江口之战，才算真正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而此时的白江城中，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唐军和高句丽士兵一起清理着战场，百姓们从地窖里走出来，看着重新恢复秩序的城池，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左大臣站在南门的城墙上，望着白江口方向传来的消息，微微颔首——这场白江口之战，他们终于赢了。
风卷着硝烟渐渐散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轮朝阳缓缓升起，照亮了白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