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书房。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上等的古巴雪茄在水晶烟灰缸里积了半寸长的灰,烟气却不敢再向上盘旋,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死死地按在桌面。
张作霖坐在那张象征着东北权柄之巅的太师椅上,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魁梧的身躯里,蕴藏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他盯着眼前的四儿子,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张学思整个人点燃。
整个奉天城,没人敢这么忤逆他。
张学思却站得笔直,任凭那如山岳般的威压倾泻在自己身上,面色没有半分改变。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辩解。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他只是将手伸进怀里,动作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掏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图纸。
纸卷入手,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爹,您息怒。”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投入风暴中心的一颗石子,没有激起波澜,却有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您先看看这个。”
张作霖的胸膛剧烈起伏,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他一把从张学思手中夺过那卷图纸,动作粗暴,像是要将其撕碎。
“砰!”
图纸被他狠狠掼在宽大的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老子倒要看看,你小子又在搞什么幺蛾……”
骂声戛然而止。
张作霖的瞳孔,在一瞬间急剧收缩。
展开的图纸上,一头钢铁巨兽,正静静地趴伏在那里。
它不是画出来的,倒像是用最精纯的墨色和光影,从另一个充满战争与烈火的世界里,直接拓印下来的怪物。
每一根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每一处棱角都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凶悍。厚重到令人窒息的铆接钢板,构成了它brutal的几何学身躯。车身前端,是足以撞碎城墙的狰狞撞角,闪烁着金属独有的冷硬光泽。车体一前一后,两座设计精巧的机枪塔如同守护巨兽的毒牙,预示着一片死亡的弹幕。
这东西,完全超出了张作霖对“车”这个概念的全部认知。
它没有一丝一毫的优雅,通体上下只写着两个字——碾碎。
这是一种纯粹的、野蛮的、只为杀戮和征服而生的工业暴力美学。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张作霖的声音干涩,喉结上下滚动,那滔天的怒火,已经被一种混杂着震惊、好奇与贪婪的炙热情绪所取代。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图纸,指腹能感受到炭笔粉末留下的粗糙质感。
“爹,这叫‘装甲汽车’。”
张学思向前一步,恰到好处地站在了灯光投下的阴影里,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全身覆盖10毫米厚的钢板,奉天兵工厂自造的七九步枪子弹,哪怕是抵近了射击,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
他顿了顿,让这个信息有足够的时间在父亲的脑海里发酵。
“车顶装两挺马克沁,谁来都不怕。开上它,简直就是一辆在陆地上横冲直撞的巡洋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