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警卫营,只是张学思计划中的一小步。
这枚棋子落下,在奉天城这潭浑水中,甚至没能激起一丝值得注意的涟漪。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座城市的灰色砖墙。
奉天督军府,书房。
煤油灯的光晕,将一张巨大的东北亚军事地图染上了一层昏黄。张学思的指尖,悬停在地图上空,没有落下。
他的影子被灯火拉长,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成一头沉默的巨兽。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醇厚气味,混杂着旧纸张的霉味。
关内的军阀混战,如同远处一场嘈杂而拙劣的戏剧,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报纸上每天都充斥着吴佩孚、段祺瑞、孙传芳的名字,他们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为了几座城池、几条铁路打得头破血流。
但在张学思眼中,那些都不过是池塘里的喧闹。
真正的猎场,在北方。
那片冰冷、广袤、被无数人遗忘的土地,才是决定未来国运的棋盘。
他从不认为自己只是个棋手。
他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通过系统提供的加密渠道,一条无形的线已经从奉天延伸出去,穿过层层封锁,精准地链接到了遥远的边境——海参威。
那里,盘踞着一支幽灵般的武装。
一支在红色革命的烈火中被烧尽了旗帜,仓皇败退至远东的白俄军队。
他们是旧时代的残党,是历史的弃儿。装备锈蚀,衣衫褴褛,补给断绝,像一群被世界遗忘的孤狼。
但他们的獠牙,依旧锋利。
每一个士兵,都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绞肉机里打过滚,在坦能堡的森林里、在加利西亚的泥沼中,用鲜血和死亡换来了最宝贵的生存直觉。
他们是最好的战士。
也是最好的教官。
半个月后。
夜色深沉,寒风卷着碎雪,敲打着车窗。
几辆蒙着厚重油布的卡车,借着夜幕的掩护,如同几只黑色的甲虫,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奉天城的西门。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迅速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海参威郊外,一处废弃的伐木场。
刺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灌入破败的木屋,吹得篝火忽明忽灭。
张学思的代表,心腹管亥,沉默地站在篝火旁。他身后,是十口崭新的板条箱,箱盖被撬开,露出里面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德造MG08重机枪。枪身上的机油在火光下反射出致命的油光。
旁边,还堆着小山般的军用罐头和药品,磺胺粉、吗啡、奎宁……在此时的远东,这些东西比黄金更珍贵。
对面,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白俄军官。他的呢子大衣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领章早已被扯掉,但腰板却挺得笔直。他的眼神,是那种在绝望中浸泡过太久,只剩下麻木和凶狠的灰色。
他死死地盯着那十挺重机枪,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那是日耳曼人锻造的战争机器,是战场上无可争议的“马克沁死神”。
他身后的士兵们,更是个个双眼放光。他们饿得面黄肌瘦,颧骨高高耸起,但当他们看到那些罐头和药品时,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那不是食物和药品。
那是活下去的希望。
交易无声地进行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眼神的交汇和最原始的利益交换。
五百名经过层层筛选的沙俄老兵,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们列成方队,尽管衣衫破烂,却依然保持着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面对食物时的渴望,而是一种被唤醒的,属于战士的凶悍。
管亥验过人,白俄军官验过货。
交易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