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奉天城外的土路上,扬起漫天烟尘。
烈日悬在头顶,将操场上的每一粒沙子都烤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水、劣质烟草和皮革混合的燥热气味。
张学思的军靴踩在坚实的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身后,是几辆闷头喘着粗气的军用卡车,车厢上盖着厚重的油布。
警卫营的驻地,与其说是个军营,不如说是个大号的土匪窝。
歪歪扭扭的营房,东倒西歪的栅栏,还有那群骨头里都透着懒散的老兵油子。他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墙根下,有的在磨着刺刀,有的在赌着牌九,投向张学思的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戏谑。
这些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滚刀肉,是跟着大帅张作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家底。在他们眼里,只有那个满脸虬髯、霸气冲天的老帅。
至于这个年岁不大,靠着“四公子”名头空降下来的小年轻,不过是个含着金汤匙的娃娃。
营长管亥站在队列前,他那张被浓密络腮胡遮住大半的脸上,一双眼睛像是草原上的孤狼,闪烁着精悍与桀骜不驯的光。他抱拳行礼,动作标准,但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真正的敬意。
“四公子,警卫营全体官兵,奉命在此等候您的训示。”
张学思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没有理会那些挑衅的目光,更没有发表任何长篇大论的训话。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把东西卸下来。”
心腹立刻会意,猛地掀开卡车上的油布。
阳光下,十挺通体漆黑、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崭新造物,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那狰狞的枪口,厚重的护盾,以及旁边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闪着黄铜色光芒的弹药,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德国人的马克沁?”一个老兵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随即又自己否定,“不对,看着比那玩意儿更利索!”
“MG08,德意志帝国陆军标准重机枪。”张学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枪口初速每秒八百米,理论射速每分钟六百发。”
他走到管亥面前,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管营长,弟兄们都是见过血的老行家。空口白话没意思,拉到靶场上,让弟兄们开开眼,见识见识这德国货的威力,如何?”
管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撇了撇嘴,眼神深处的不屑依旧浓厚。
不就是几挺洋枪么。
再厉害的枪,也得看是谁来用。
靶场上,五百米外的靶子用厚木板和沙袋垒成,在骄阳下显得格外扎眼。
张学思没有让任何人代劳。
他亲自走到一挺MG08后面,屈膝坐下,双手握住D形握把。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生涩,仿佛这台杀戮机器是他身体的延伸。
他拉动枪栓,机件发出清脆悦耳的“咔嚓”声。
整个操场,不知不觉间已经鸦雀无声。所有老兵油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张学思的目光冷静如冰,透过准星瞄准了远方的靶子。
下一秒,他猛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恐怖的咆哮声瞬间炸响!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种枪声,那是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钢铁巨兽挣脱牢笼的怒吼!
橙黄色的弹链在机匣旁疯狂跳动,像一条永不枯竭的毒蛇,将死亡源源不断地喂进枪膛。枪口喷射出的火焰长达半米,将前方的空气都烧灼得扭曲起来!
五百米外,那坚固的靶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兽狠狠啃噬。
密集的弹雨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属风暴,厚重的木板在接触到子弹的瞬间就化为漫天碎屑,紧实的沙袋被轻易撕开,黄色的泥土混合着草屑冲天而起!
仅仅是几次短促的点射。
不到十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