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夜色如墨。
寒风卷着尘土，从军营的栅栏缝隙中呼啸而过，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张学思站在营帐的门帘后，目光穿透黑暗，落在远处那片喧嚣的营火上。五百名新收编的沙俄老兵正围着篝火大口喝酒，大声吹嘘，空气中弥漫着廉价伏特加的刺鼻气味和粗野的男人汗味。
这些人是工具，是刀，但现在还是一柄双刃剑。
贪婪，是他们唯一的驱动力。
而要建立一个足以撼动世界的红色帝国，仅靠金钱维系的忠诚，比沙滩上的城堡还要脆弱。
他需要钱，一笔庞大到足以让这群亡命徒暂时闭嘴的钱。他更需要一种绝对的力量，将这群桀骜不驯的狼，彻底驯化成只听从他一人号令的猎犬。
指望他那位雄踞东北的父亲，张作霖？
张学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只老狐狸的钱袋子，比谁都看得紧。从他指缝里漏出的每一个铜板，都带着钩子，后面栓着无数双眼睛。他给的，是枷锁，不是翅膀。
所以，必须自己动手。
他的目光，投向了奉天城内那些高高在上的领事馆。一群自诩文明，却在东方大地上肆意吸血的鬣狗。
是时候，让他们也出点血了。
……
翌日，法国领事馆。
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漂浮着雪茄和咖啡的混合气息。领事皮埃尔正靠在真皮沙发里，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年轻军阀。
张学-思，张作霖的四公子，东北航空讲武堂的督办。
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纨绔子弟罢了。
皮埃尔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中的咖啡杯，连正眼看对方的兴趣都欠奉。
张学思毫不在意这种源自骨子里的傲慢。他将一份卷好的图纸，轻轻放在了光洁的红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皮埃尔领事，早上好。”
一口流利、纯正，甚至带着几分巴黎口音的法语，让皮埃尔端着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他终于抬起眼皮，金丝眼镜后的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督办先生的法语说得这么好。”
“闲暇时的一些爱好而已。”张学思从容落座，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皮埃尔，“我今天来，是想和领事先生，探讨一下关于高空急流对轰炸机航线的影响。”
皮埃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以及，它和欧洲西线战场的雾气规律，存在的某种内在联系。”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皮埃尔的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他脸上的轻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地盯着张学思。
欧洲战局！
这是悬在所有法兰西人心头的一把利剑！凡尔登绞肉机正在疯狂吞噬着士兵的生命，每一天，国内传来的电报都浸透着鲜血。任何一丁点可能影响战局走向的信息，都具备着无法估量的价值。
“督办先生，”皮埃尔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您的意思是，未来三个月，凡尔登地区的降雨量将会异常增多，这不利于德意志人的重炮部署？”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张学思没有直接回答。他故作高深地笑了笑，优雅地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的眼神却冰冷如初。
“领事先生，这只是我基于气象学的一点浅薄推论。”
他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皮埃尔最敏感的神经上。
“毕竟，蝴蝶在南半球扇动翅膀，也可能在北半球引起一场风暴，不是吗？”
轰！
这句超越了整个时代的话，在皮埃尔的耳中，不亚于一道晴空霹雳！
蝴蝶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