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立了“先生”的名分后,她对张学思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混合体,既有对神鬼莫测手段的敬畏,也有对知遇之恩的感激,更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是本能的依赖。
系统面板上,那代表着她忠诚度的词条,早已从刺眼的“危险”一路狂飙,稳稳地停在了令人安心的“信赖”之上。
张学思从一张军事地图上抬起头,接过参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指腹,苏清婉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迅速收回了手,脸颊泛起一抹隐秘的红晕。
他没有在意这个细节,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部队一路向北,行军异常顺利。这支混编了沙俄老兵、奉军精锐和青年学生的队伍,在他的铁腕整合下,已经初具雏形,宛如一头蛰伏在密林中的猛兽,正悄无声息地奔向自己的巢穴。
就在此时,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先生!奉天加急密电!”
传令兵双手呈上一份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电文。
张学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接过电文,确认火漆印完好无损后,才挥手让传令兵和苏清婉退下。
帐篷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将电文放在煤油灯下,仔细审视着信封上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微小标记。
这是他在奉天安插的最深的一颗钉子传回的情报。
确认无误后,他用一把小刀,精准地割开封口,取出里面的电报纸。上面的字符并非明码,而是一套他亲自设计的,结合了后世加密原理与摩斯电码的独特密码体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将那些杂乱无章的数字和字母,在脑海中迅速重组成一行行清晰的汉字。
内容很简单。
少帅张学良,已派遣心腹副官陈兴亚,携带十万现大洋,星夜兼程,直奔双城子地区。
目标只有一个。
迎娶当地一位艳名远播的白俄流亡贵族歌女——娜塔莎。
看着解码后的内容,张学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将电报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大哥,论及军政韬略,或许只能算中人之姿,但在招惹风流债这门“绝学”上,天赋之高,放眼整个民国都堪称一绝。
张学思太了解张学良的秉性了。
典型的公子哥做派,热情来得快,去得更快。对任何新鲜事物都只有三分钟热度,尤其是女人。
这位娜塔莎,此刻被他捧在手心,视若珍宝。可一旦真被接进了奉天帅府,等那股新鲜劲一过,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成为后宅中又一个锦衣玉食、却终日以泪洗面的怨妇。
如果仅仅是这样,张学思甚至懒得去管这桩闲事。
但问题在于,他脑海中那些来自后世的,如同破碎镜片般的记忆,正在发出刺耳的警报。
娜塔莎。
这个名字,在他模糊的印象中,与几年后的一桩大案紧密相连。她似乎在不经意间,成为了日本关东军情报部门渗透帅府的一枚关键棋子,给识人不明的张学良,带来了天大的麻烦,甚至间接导致了某些重要军事情报的泄露。
“真是个永远长不大,永远不省心的哥哥啊。”
张学思靠在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于公,他绝不能允许一个潜在的巨大安全隐患,被安插到东北军的权力核心旁边。
于私,他也实在不忍心看到一个风华正茂的女人,就此沦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和兄长喜新厌旧后的遗弃物。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未来“曙光”基地的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