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迩滨，中央大街。
俄式建筑的穹顶与廊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街面上，马车、汽车与人力车混杂，穿着貂皮大衣的白俄贵妇与身着长衫的中国商人擦肩而过。这座被誉为“东方莫斯科”的城市，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繁华与混乱的交响。
就在这条最繁华的街道上，一栋三层石砌建筑的门前，最后一块蒙布被揭下，露出了崭新的黄铜铭牌。
“FarEastAviationMachineryImportExportCo.”
一行流畅的英文下面，是对应的中文——“远东航空机械进出口公司”。
英吉利总领事馆的官方背书，加上那张足以在任何银行掀起波澜的十万英镑汇票，为张学思的行动铺平了所有道路。阻碍，不复存在。
三天，仅仅三天，这个名字听起来无比正规、背景雄厚的跨国公司便宣告成立。公司的注册法人是领事馆的一名叫做汉森的秘书，一个金发碧眼、举止刻板的英吉利人。在所有公开文件上，这是一家血统纯正的英资企业。
公司内部，装修工作还在进行，刺鼻的油漆味尚未散尽。张学思却已经等不及了。他站在二楼总裁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整个人的气息却与这片喧嚣格格不入。
他需要灵魂。
他的“曙光”基地有了骨架，有了初步的血肉，但缺少真正能驱动这台战争机器运转的大脑与神经。
公司成立的第一件事，不是剪彩，不是举办宴会，而是招聘。
张学思没有假手于人。他亲自坐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铺开一张稿纸，拧开了派克钢笔的笔帽。墨水在纸上晕开，他下笔的动作沉稳而精准，仿佛不是在撰写一份招聘启事，而是在绘制一张捕猎的地图。
他要的不是普通的工人，不是一般的技术员。他要的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头脑，是那些能够定义未来的天才。
一个小时后，一份堪称疯狂的招聘文案在他的笔下成型。
他叫来汉森，那个名义上的法人代表。
“汉森先生，动用领事馆的渠道，我要求这份启事，在三天之内，同时刊登在哈迩滨发行量最大的俄文报纸《远东报》，以及影响力能辐射到整个远东，甚至传回欧洲的《泰晤士报》远东版上。”
汉森接过稿纸，只扫了一眼，那张素来古板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的视线在“年薪三千英镑”这个数字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钟，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张先生……您确定吗？三千英镑……这，这足以聘请一位爵士来当顾问了。”
“我聘请的，是比爵士更有用的人。”
张学思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两天后，哈迩滨的清晨，无数白俄侨民和各国商人，在翻开散发着油墨香气的《远东报》时，都被头版最显眼位置的一则广告攫住了全部心神。
与此同时，在上海、在香港、在新加坡，甚至在伦敦的俱乐部里，那些关注着东方局势的体面绅士们，也在《泰晤士报》的远东版块，看到了同样的内容。
那标题简单粗暴，用加粗的黑体字印刷，像一声炸雷。
“远东航空机械公司，诚聘英才！”
紧随其后的，是一连串令人心跳加速的岗位名称。
“招聘岗位：飞机设计师、流体力学工程师、材料学工程师、机械工程师、化学家、物理学家……”
每一个名词，都精准地指向了现代工业的最高殿堂。
“岗位要求：拥有五年以上相关领域工作经验，在知名企业（如克虏伯、斯柯达、罗尔斯·罗伊斯）或大学实验室（如哥廷根、剑桥）任职者优先。”
看到这里，许多人还只是报以一丝不屑的微笑。远东的暴发户，总是喜欢搞些哗众取宠的名堂。
但当他们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到薪资待遇那一栏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薪资待遇：年薪三千英镑起步！并提供带家属的独立公寓、子女教育津贴、全年医疗保险以及每年一次的欧洲探亲往返船票！”
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