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作霖最大的软肋,或者说他毕生最痛恨的敌人,只有一个。
日本人。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来人。”
秘书推门而入,恭敬地站在一旁。
“备笔墨,拟电报。加密,发往奉天大帅府。”
张学思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沙发上,双眼微闭,口中的话语却字字清晰,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父亲大人亲启。”
他顿了顿,组织着措辞,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孩儿在哈市筹建公司,幸得英吉利友人鼎力相助,进展顺利。然,我奉系与英方之合作,已引起日本关东军高度警惕,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让秘书记录时能感受到其中的“紧迫感”。
“近半月来,日方动作频频,多次派遣浪人特务,以各种名目,前来我司及航校驻地进行骚扰与破坏。其手段卑劣,行径猖獗,意图明确,便是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挠、破坏我奉系与英方的战略合作。”
说到这里,他将自己花天酒地的行为,巧妙地包装成了一场迫不得已的“反击战”。
“孩儿为顾全大局,稳住英方友人,不得不忍痛花费重金,‘雇佣’哈市本地之白俄商团及各路武装,充当外围安保,日夜巡逻,严防死守。此举虽耗费巨大,却也有效震慑了日人嚣张气焰,方才稳住今日之局面……”
电报的内容虚实结合,七分假三分真,却完美地将个人挥霍与奉系的集体利益捆绑在了一起。
在电报的最后,他图穷匕见,发出了致命一击。
“……此番破费,皆为维护我奉系在国际上之声誉,更是为挫败日人分裂中英之阴谋,实属万般无奈之举。然公司初创,百废待兴,资金已是捉襟见肘,恐难以为继。恳请父亲念在孩儿一片忠心,为保中英合作之硕果,为我奉系未来计,酌情拨付一笔‘特别安全经费’,以慰前线将士之心……”
秘书记录的手微微颤抖。
他跟在四少爷身边,自然知道那七万多大洋是怎么花出去的。可经由四少爷这么一番叙述,竟变成了一场功在社稷、可歌可泣的爱国壮举。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通神!
电报通过秘密渠道,以最快的速度发往奉天。
张学思掐灭了烟头,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他相信,这份电报足以撬开老爹的钱袋子。
果不其然。
不到三天。
奉天大帅府的回电就到了。
电报纸上只有简短到极致的两个字。
“已汇。”
随之而来的,是一张由汇丰银行开出的,面额为十五万大洋的巨额汇票。
张学思拿着那张薄薄却重逾千斤的汇票,在指尖轻轻弹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得意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阴谋得逞的快意,更有对自己精准把握人心的绝对自信。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赢了。
只要是能给日本人添堵的事,花再多钱,那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