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迩滨,马迭尔饭店。
水晶吊灯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光线流淌在每一张贪婪或谄媚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古巴雪茄的浓郁香气,混杂着法兰西香水与白俄伏特加的凛冽,形成一种醉生梦死的独特味道。
张学思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冰冷刺骨,正如他此刻的眼神。
他游走在人群中,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对面的警察厅长挺着浑圆的肚子,笑声洪亮,眼睛却死死盯着桌角那几只敞开的手提箱,里面码放整齐的现大洋在灯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晕。
“四少爷真是年轻有为,来哈迩滨是给我们这穷地方添光啊!”
“哪里哪里,王厅长言重了。以后还需各位前辈多多照应。”
张学思轻描淡写地回应,手腕一抖,两块“大头”无声地滑入对方的掌心。
王厅长的笑容立刻真诚了三分。
不远处,青帮的龙头老大正和几个白俄黑手党的头目用蹩脚的俄语交谈,桌上推倒的麻将牌昭示着刚才的牌局有多么激烈。张学思的到来,让牌局暂停,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他没有多言,只是让随从将一箱酒和两箱银元“哐”地一声放在桌子中央。
“各位老大给面子,小弟初来乍到,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金钱是世界上最通用的语言,不需要翻译,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时间,奉承声、祝酒声、女人的娇笑声此起彼伏,将这场盛大的收买推向了高潮。
在哈迩滨这个三教九流汇聚、各国势力盘根错节的冒险家之都,道理和拳头有时并不如银元好用。张学思深谙此道。他要的不是敬畏,而是通行证。一张用金钱铺就的,可以在这座城市里为所欲为的通行证。
短短一个星期,他用令人咋舌的金元攻势,让自己的名字——奉天来的张四少爷——传遍了哈迩滨的每一个角落。
他是全城最慷慨的“凯子”,也是所有人眼中最值得结交的朋友。
效果立竿见影,但代价也同样触目惊心。
夜深人静。
喧嚣散尽的豪华套房内,只剩下张学思一人。
他扯开束缚了一晚上的领结,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沙发里。空气中还残留着宴会的余味,甜腻得让人发闷。
秘书将一份账单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短短半个月,流水般花出去的大洋,高达七万八千块。
这个数字让张学思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饶是他有系统奖励的黄金作为底气,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些钱,足够他给警卫营换装两个批次的全新装备,足够他那小小的兵工厂再添两条生产线。
现在,它们却变成了一堆酒账、赌债和收买人心的“交情”。
“不行。”
张学思低声自语,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明一暗,映着他那张年轻却写满算计的脸。
这笔账,不能我自己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滋长。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远在奉天,坐镇大帅府,名义上是自己父亲,实际上却是整个东北最大“金主”的身影。
那只老狐狸。
张学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想从他手里抠出钱来,比从老虎嘴里拔牙还难。除非……能精准地戳中他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