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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暴雨夜的陌生来电(1 / 2)

凌晨三点,雨水灌进陈默的领口,顺着脊背滑下去,像某种冰冷的寄生虫在爬。他蜷在巷口的垃圾箱旁,膝盖陷在积水里,咳出一口黑血。血滴砸在灰夹克前襟,迅速被雨水冲淡,留下几道暗红的纹路。

他抬起左手,掌心那道灼伤疤痕在雨水中发麻。指节僵硬地动了动,才想起来要按住胸口——这是他在末日里活下来的习惯,每一次剧烈咳嗽后,都得用掌根压住心口,否则肺会像破风箱一样撕开。

夹克内袋里的地铁票还在。他抽出来,纸面湿透,字迹却清晰浮现:2013.04.17。

他盯着那串数字,瞳孔收缩。这不是他记忆中的时间线。最后一次重启是在2075年,T-7主控室爆炸前一秒,他看见母亲被推进中继舱,腹部插着金属导管,而自己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终止”按钮上方——然后是火光,是数据流崩塌的尖啸,是无数个“他”在时间裂隙中对视、厮杀、湮灭。

可现在,他回来了。身体是二十岁的,肌肉记忆却是四十五年的残渣。他记得母亲死于2013年4月18日下午两点十七分,十字路口,一辆失控的水泥罐车。他记得自己扑过去,只抓住她一只鞋。他也记得,父亲在那之后失踪,家里再没亮过灯。

街角广告牌在雨中泛着冷光,电子屏滚动着“高考倒计时:28天”。他抬头看了三秒,又低头看票面日期。4月17日。还差不到二十四小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愣住。那台手机早在2072年就烧毁了,电池炸穿了他的战术背心。可此刻,它就在左口袋,贴着肋骨,一下一下地震。

屏幕亮起,裂纹横贯整个显示区。联系人列表空空如也,唯独最上方跳出两个字:妈妈。

铃声响起。

是录音。一段他听过千遍的声音:“小默,回家吃饭。”

他没动。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刺痛。他眨了三次,确认自己没瞎。手指颤抖着划开接听键。

听筒里先是沉默,只有呼吸声,轻而稳,像小时候母亲坐在床边替他盖被子时的节奏。三秒后,那声音响起:“小默?”

他喉咙发紧,没出声。

“怎么这会儿打电话……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锅铲碰撞声从背景里传来,清脆,真实。油锅爆响,接着是抽油烟机启动的嗡鸣。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撞上垃圾箱边缘,旧伤撕裂,血从裤管渗出。他不管,拔腿就跑。

殡仪馆在城西,步行三公里。他穿过两条主街,积水没过小腿,鞋子里灌满了水,每一步都像拖着铁块。广告牌、路灯、便利店招牌——全是2013年的样式,没有全息投影,没有磁悬浮车,没有末日后的焦土与废铁。

他翻过殡仪馆后院的铁栅栏,锈蚀的栏尖划破手掌。他用报纸裹住手,借着闪电的光扫视公告栏。火化名单贴在玻璃框下,雨水顺着边角渗进去,字迹模糊。

他逐行看下去。

张建国,男,68岁,23:15。

李秀芬,女,74岁,23:30。

王志远,男,41岁,23:40。

然后是她。

陈桂兰,女,52岁,23:48。

死亡时间比他记忆中早了整整十一小时。

他退后两步,靠在墙边,喘气。肺部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吸气都带出血腥味。他掏出手机,电量3%。信号格空着。

他拖着腿往街口走,每一步都在失温。便利店玻璃门透出一点黄光,他背靠门板坐下,手指冻得发紫,拨通那个号码。

听筒长响七声。

第八声,接通。

“小默?”声音依旧温柔,“你声音怎么了?”

他张嘴,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锅铲声停了。“你是不是在外面?下雨这么大,快回家。”

他低头看手。地铁票被攥成一团,边角割进掌心,和灼伤疤叠在一起。血混着雨水滴在屏幕上,染红了“妈妈”两个字。

“你还活着。”他说。

“说什么傻话。”她轻笑,“我不在家做饭等着你,还能上哪儿去?”

他没再问。他知道这不是幻觉。幻觉不会持续这么久,不会连抽油烟机的噪音都分毫不差。幻觉也不会让他掌心的疤发烫。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朝街对面走。便利店的灯光照出他影子,拉得很长。灰夹克贴在身上,像一层剥不掉的旧皮。

手机还贴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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