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默？你听见没？”她说，“伞在玄关左边，别淋病了。”
他走到路口，抬头看天。雨没停。云层厚重，压着整座城市。
他开口：“妈，明天……你别出门。”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怎么了？”她问。
他站在路灯下，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远处一辆夜班公交驶过，车灯扫过他的脸。
“没什么。”他说，“就是……别去十字路口那边。”
她笑了声：“你这孩子，神神叨叨的。妈明天要去菜场，顺路给你买排骨，你不是爱吃我炖的？”
他没答。
公交驶远，灯光熄灭。街道重回昏暗。
她还在说：“你爸以前也这样，一到下雨天就不让我骑车，非得送我……”
他猛地握紧手机。
“你说谁？”他声音压低。
“啊？”她像是没听清，“我说你爸啊，那会儿……”
“我爸早就没了。”他打断。
电话那头又静了。
几秒后，她轻声说：“小默，你是不是发烧了？”
他没答。他盯着自己映在便利店玻璃上的脸——二十岁的轮廓，四十五岁的眼睛。
“妈。”他忽然问，“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她说：“你真的不记得了？”
他呼吸一滞。
“你五岁那年。”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他送你去幼儿园，路上出了事。你被救回来，他……就没影了。”
他手指发抖。
五岁。不是十岁。不是十四岁。
记忆里那个在实验室穿白大褂的男人，那个在数据流中对他摇头的男人——不是四十岁，是三十岁出头。
时间对不上。
他正要再问，手机震动提示电量即将耗尽。
“小默？”她声音急了些，“你别乱跑，回家再说，啊？”
他看着屏幕，最后1%。
“妈。”他低声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说的话和我记的不一样，你会是骗我吗？”
电话那头没立刻回答。
雨声填满了空隙。
然后她说：“傻孩子，妈怎么会骗你。”
屏幕熄灭。
他站在原地，手机垂在身侧。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灯扫过他的脚边，又消失在雨幕里。
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掌心的灼伤疤正在渗血。血顺着掌纹流下，滴在那张地铁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