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的布条被冷风掀起一角，露出皮肤下微微搏动的银灰色尖端。陈默用拇指将那截金属压回皮肉，指腹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没停下脚步，沿着配电箱后的窄巷疾行，掌心紧贴手机外壳，余温尚存的芯片在夹层里震动。
屏幕亮起，推送新闻自动弹出：《青年跳楼身亡，疑因精神分裂》，配图是他的身份证照片。他划掉界面，电话铃声立刻响起，来电显示“妈妈”。他盯着号码，呼吸顿了半拍，接通。
“小默……我心口好疼……”母亲的声音断续，背景有规律的滴答声，像某种监测设备在计时。通话中断。
他调转方向，冲向家中。途中将地铁票插入手机卡槽，票面浮现坐标：市立第三医院B7层西侧隔离区。他认得那个地方——十年前母亲“车祸”后送入的抢救室，后来封闭整修，再无人提及。
巷口停着一辆旧电动车，他踹开锁链，跨上去猛拧电门。车灯不亮，仪表盘闪烁故障码，但他不需要光。风灌进夹克领口，左臂的抽搐顺着神经爬向肩胛，手指几次险些松开把手。
楼道灯坏了，他摸黑上到四楼，钥匙插进锁孔时，门从里面拉开。母亲不在客厅。茶几上留着半杯凉水，药瓶倒伏，降压药撒了一桌。他俯身查看，瓶底批号与医院内部用药一致。
他转身下楼，电动车已倾倒路边。赶到医院时，B7层通道口拉起隔离带，电子门禁亮着红灯。他绕到通风井，撬开检修盖，顺着管道下滑。
落地后，金属地板传来轻微震感。他贴墙前行，拐角处的监控探头缓慢转动。他低头避开镜头，从夹克内衬撕下U盘，接口处有磨损痕迹，像是多次插拔所致。
通风口正对控制台，他攀至下方格栅，将U盘插入终端。界面弹出认证请求：【生物特征+心跳频率同步验证】。下方标注：T-7-09情感锚点接入中。
他划开左手中指，血滴落在U盘感应区。随即打开手机，播放一段录音：“小默，吃饭了。”声音来自三年前母亲的语音留言。AI程序开始模拟心律波形，屏幕上曲线起伏，逐渐逼近标准值。
“认证通过。”机械音响起，隔离门解锁。
他滑入观察窗后，视线直落中央座椅。母亲被固定在金属椅上，太阳穴贴着电极片，面前屏幕正播放本地新闻——他的“尸体”被白布覆盖，救护车灯闪烁。她剧烈挣扎，嘶喊：“不要！他还活着！你们骗我！”心率监测仪数字跳至180，警报未响，反而亮起绿灯。
上方数据流滚动：“悲痛指数达标，能量转化效率提升至67%。”
暗处传来皮鞋踩地声。风衣人走出阴影，机械手套握枪，枪口对准母亲太阳穴。他开口，声音与陈默相同，只是更冷：“测试完成，执行清除。”
陈默撞破观察窗，玻璃碎片溅落。他扑向控制台，将U盘插入主控口，启动隐藏协议——反向情感注入。这不是父亲笔记里的内容，而是他在电缆井底部用血写下的代码，唯一一次未被系统删除的尝试。
屏幕闪动，母亲影像扭曲，与某个跪姿人影重叠。数据突变：【检测到高熵情感共振……密钥匹配度：89%……心跳模式识别：母体-子体同步激活。】
风衣人枪口微颤，机械眼红光频闪。他低头看枪，又抬头望向陈默，动作出现迟滞。
“她不是燃料。”陈默撑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因用力泛白，“她是钥匙。”
风衣人未回应，而是缓缓抬起左手，机械手套展开，露出内置的微型显示屏。画面切换至另一间监控室——陈默的“尸体”正被推进太平间，护士掀开白布，镜头对准面部。
心跳监测仪发出长鸣。母亲猛然抬头，瞳孔收缩，嘴唇颤抖。
“住手！”陈默砸向主控屏，U盘接口迸出火花。画面中断，但数据流仍在运行：【情感峰值持续采集，倒计时：90秒。】
风衣人重新举枪，这次对准陈默。
他没躲，反而将手机贴在胸口，再次播放那段语音：“小默，吃饭了。”同时按住U盘，将自身心跳同步上传。屏幕闪烁，浮现两组波形——一组来自母亲，一组来自他，逐渐趋同。
“你听不到吗？”他盯着风衣人，“这不是程序，是回应。”
风衣人扣扳机的手指僵住。机械眼由红转灰，再转为短暂的蓝。
母亲突然剧烈咳嗽，身体前倾，监测仪警报由绿转红。她抬起脸，目光穿过玻璃，直直望向陈默藏身的方向，嘴唇无声开合。
陈默冲出观察区，扑向座椅。风衣人未阻拦，只是站在原地，枪口垂下。
他撕开母亲身上的电极片，手指探向颈动脉。脉搏紊乱，但仍在跳动。他背起她，踉跄走向出口。U盘留在接口，仍在传输数据。
通道尽头的门未开。他拍打识别区，无反应。身后，风衣人缓步逼近，脚步声与心跳监测仪的滴答声重叠。
陈默将母亲放下，从内袋取出地铁票，插入门侧接口。票面芯片发烫，门锁咔嗒轻响。
他刚要抬腿，左臂皮下金属猛然窜动，一根细丝刺穿皮肤，直插入门框感应区。电流窜入全身，他咬牙未倒。
母亲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她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别……丢下……”
风衣人停在五米外，机械手套缓缓抬起，指向他们。
门缝开启十公分，被自动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