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出诊所，碎砖在鞋底发出短促的摩擦声。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根垂在终端底部的数据线还在微微震颤，像是没来得及说完的话。风从塌了半边的墙洞灌进来，吹得夹克拉链轻响，内衬的金纹贴着胸口，温热未散。
他刚拐过巷口，就看见陈光站在院中，背对着他，仰头望着天。少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像是停了。
陈默停下脚步。他记得这种状态——上一次是陈光在天文台前突然跪倒，嘴里念着“他们都在等”，那次之后，他开始能辨认中继站的能量流向。他没出声，快步走近，伸手探向陈光颈侧，脉搏跳得急，却不乱。
“看到什么了？”他问。
陈光没转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月亮后面有隧道。”
陈默眯眼望向夜空。满月悬在云层边缘，清光铺满废墟，看不出异样。
“隧道很深，墙上全是管子，发蓝光。下面……有房间。”陈光眼皮颤了下，“几百个，排成行。”
陈默的手移到他肩上，用力一捏。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确认清醒。
陈光猛地吸了口气，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泛起一层幽蓝，像浸了夜露的玻璃。
“我看见了。”他声音变了，低了一度，“全是婴儿，泡在舱里。每个手里……都攥着叶子。”
陈默指尖一紧。他没问什么叶子。他记得。
上一章终端熄灭前，那块嵌在线轴里的立方体碎片内部流转的星群，曾映出过一片银杏叶的轮廓。和他手机里那张过期地铁票背面浮现的图案，一模一样。
“还能看清吗？”他问。
陈光点头，眼白已全被幽蓝覆盖：“舱体没编号，也没标签。只有叶子……脉络很清楚，三叉七脉，和你夹克里那张标本一样。”
陈默沉默两秒，松开手。他从夹克内衬摸出胶囊，掀开盖子。煎蛋模型、星图手稿、胎记照片都在。他抽出那张夹在夹层里的地铁票，月光下，票面右下角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字：**B7-排水枢纽-深层接入点**。
他收起票，把胶囊塞回原处。“走。”
两人穿过废弃街区，沿着地下排水系统的检修道往下。陈光的夜视能力时断时续，每次开启，视野里都会多出一段隧道的影像，像是未来在一点点拼接现实。
入口藏在一处塌陷的泵房底部，铁门半埋在淤泥里，表面覆盖着青苔。陈默用机械手指残片撬开锁芯，门向内滑开，露出向下的金属阶梯。
空气骤冷。
他们踩着湿滑的台阶下行，通道两侧的墙壁嵌着老式导光管，微弱的蓝光从管中渗出，映得地面像结了一层霜。越往下，空气越静，连脚步声都被吸走。
尽头是一扇弧形门，没有把手，只在中央刻着一片银杏叶的浮雕。
陈默伸手按上去。
门无声滑开。
房间比预想的更大。数百个营养舱整齐排列，透明舱盖下，婴儿安静漂浮，皮肤泛着淡青色的光。每个婴儿的手心都握着一片银杏叶标本，叶片完整，脉络清晰，与陈默夹克中那张毫无二致。
陈默走近最近的舱体，指尖轻触玻璃。没有警报，没有电流反馈，甚至连温度都和室温一致。舱体底部刻着极小的符号——不是T-7编号，而是一串波形码，像是用声纹记录的某种标识。
“他们在用声音标记。”陈默低声道，“不是编号系统。”
陈光站到他身边，呼吸变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已转为幽蓝。
“让我看他们的后颈。”
陈默没拦他。
陈光俯身，视线穿透舱盖，落在最近一名婴儿的后颈处。幽蓝视野中，皮肤下浮现出一块褐色印记——椭圆形，偏左，边缘有轻微锯齿状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