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陈光背上肩时，少年的呼吸擦过他后颈，温的。他没走大路，贴着墙根往城中村走，脚步压得低。夹克内袋里的模型还在转，不快，但没停。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贴着左胸，像揣着一块晒透的石头。
进屋前他停了三秒，手按在门框上。门没动，锁也没响。屋里没异味，桌椅位置没变。他推门进去，反手插上门栓，把陈光放在床沿。少年腿软，坐下去时手撑了下床单，指尖发白。
“能撑住？”陈默问。
陈光点头，抬手摸了下后颈。胎记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像刚充过电。
陈默没再问。他走到墙角，掀开旧报纸，露出一台灰壳设备。外壳有裂纹，接口处缠着铜线。他蹲下，手指在侧面摩挲，找到那个不起眼的凹点，按下去。机子嗡了一声，屏幕亮起一道蓝线，断断续续。
“早餐模式。”他说，输入指令。
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个进度条，卡在17%。空气里飘来一丝米香，不是真闻到的，是鼻腔里突然冒出来的幻觉。陈默没动，盯着那条蓝线。他知道这味道从哪来——小时候厨房窗台低，母亲总在六点一刻煮粥，米粒翻滚的声音能穿过两道墙。
陈光慢慢挪到桌边，拉开抽屉。里面有个旧机械臂，是他从废弃中继站捡的，接在右手上能拿东西，但不稳。他把它装上，关节咔哒响了一声。
“我来。”他说。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拦。他退到门边，靠着墙，手还是贴在内袋上。模型的温感没变。
陈光走到灶台前，打开米缸。舀米时机械臂抖了一下，几粒米落在灶台上。他没捡，继续往锅里倒水。点火，火苗窜起来，偏黄，带点灰烟。他伸手去调风门，金属手指卡住，拧不动。
“火太大。”他说。
陈默没动。他知道火候不对，但他不打算帮忙。他在等——等这台破机器能不能连上那头，等那个声音会不会出现。
屏幕突然跳动，蓝线拉到63%，停住。画面闪出一个女人的侧影，穿旧围裙，头发扎着，正低头搅粥。不是高清影像，是模糊的轮廓，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没说话，但嘴唇动了。
陈光抬头，机械臂停在半空。
锅里的米开始冒泡，太快，水面翻得急。他伸手去关火，可机械臂反应慢了半拍，指尖刚碰到旋钮，锅盖就跳了一下。
“别关。”那个声音突然响起，轻，但清楚。
陈光僵住。
“火候要像记忆一样。”女人说，“太热会糊，太冷会凉。你得让它自己走完。”
是陈桂兰的声音。
陈默没抬头，但他手指蜷了一下。
屏幕里的女人抬起手，不是冲他们，是冲着锅。她做了个手势——手腕轻轻转一圈，像在数时间。陈光盯着看，然后慢慢松开旋钮。火没调小，但锅里的米粒翻滚节奏变了，稳了下来。
屏幕蓝线跳到89%。
陈默终于走过去，站在陈光旁边。他没看锅，看屏幕。那个影子还在，但轮廓比刚才实了些。她没再说话，只是站着，像在守着一锅粥。
屋外传来公交车报站声，拐弯，刹车。屋里米香越来越浓，是真实的气味了，从锅里散出来的。
陈光用机械臂把碗拿出来，两只，旧瓷的，边上有缺口。他倒进粥，不多不少。陈默接过一碗，没喝，放在桌上。他看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