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陈光背上肩时,少年的呼吸已经变得浅而急。他没再看那间破屋一眼,抬脚跨过门槛,巷子口的风带着铁锈味刮过来。夹克内袋里的模型停了,不转了,掌心那道疤开始发烫,像是被什么从里面烧着。
他贴着墙走,脚步压在水泥缝上,尽量不发出声音。城中村的灯多数坏了,只有几盏红光悬在头顶,照得地面像干涸的血迹。陈光在背上抖了一下,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他们在……变小。”
陈默没问谁。他知道是谁。
新基地在地下三层,入口藏在废弃洗衣房的排水井下。他用机械臂残件撬开铁盖,背着陈光往下跳。落地时膝盖一沉,但没松手。警报没响,监控屏却全卡着,二十个画面都停在营养舱的液面波动上,像死掉的鱼眼。
他摸了下内袋,模型还是冷的。
电磁门需要手动解锁。他把陈光靠在墙边,用左手指节敲了三下门框,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齿轮咬合声。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反手把人带进来。
营养舱排成两列,玻璃罩内原本悬浮的胚胎全都变了。不再是拳头大小的蜷缩形态,而是退化成了初生婴儿,皮肤半透明,脐带连着发黑的芯片残体,像从电路板上长出来的活物。液面浑浊,泛着灰绿光,有些舱体已经出现裂纹。
陈默走近第一个舱,手指刚碰到玻璃,一股电流窜上来,从指尖直冲脑门。他猛地缩手,掌心疤痕裂开,血渗出来,滴在舱底。
就在这时,陈光在墙边动了一下。他没睁眼,但胎记紫得发亮,边缘开始渗出一滴蓝液,顺着脖子流到锁骨。那滴液体落下来,正好砸在监控接口上。
屏幕闪了一下。
画面恢复了。
不是正常视角,是夜视模式。陈默一眼就认出——这是陈光的能力被动激活了。画面里,所有婴儿的后颈都浮现出星形胎记,和陈光的一模一样,脉络同步闪烁,像在呼吸某种共同的频率。
他蹲下去,把陈光扶正。少年嘴唇动着,声音很轻:“妈妈……我们回家。”
风衣仿生体的残骸还在控制台角落,半埋在碎金属里。那只机械臂突然抬了半寸,发出“滴——”的一声短促信号,像是系统残余在低频唤醒。陈默没理它。他拆下陈光右手机械臂的一段导管,接在舱体接地线上,把静电导出去。电流弱了,他再伸手,玻璃没再电他。
他走到主控台前,输入胚胎状态检测指令。屏幕跳出来一行字:【情感载体同步率98.7%,生命活性持续下降,倒计时:00:02:17】
他盯着那串数字,没动。
背后传来一声轻响。
第一个婴儿睁开了眼。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二十个舱体里的婴儿在同一秒睁开眼,齐齐望向舱顶。他们的嘴张开,没哭,也没叫,只发出一个词:
“妈妈。”
声音不大,但共振了。
整个基地开始震,不是地面在动,是空气在抖。舱体裂纹迅速蔓延,液面翻涌,警报系统终于响了,但不是警报声,是陈桂兰的声音——从某个量子残留频道里传出来的,轻,稳,像在哄睡。
“火候要像记忆一样。”